第183章 救故主舊臣議謀略,凜冬至惡戰即開始

沈今竹從密道里出去,回到「鬼宅」家裡,出乎意外的是今天沈二爺從草料場巡邏早早的回家了,沈二爺像個普通東北老農民那樣盤腿坐在炕上,吃著朱氏炒制的花生,炕桌上還聞著一壺黃酒,「今竹回來了?上來坐吧,爹有事和你說。」

如今落魄了,沈二爺的腰身依舊挺的筆直,每日洗面刮鬍子,用青鹽擦牙,頭髮梳的一絲不苟,裹在黑色頭巾裡,都說腹有詩書氣自華,一身笨重的棉襖穿在他身上倒有些魏晉風流的樣子。

沈今竹倒了一盅溫好的黃酒遞給父親,「什麼事?您直說吧。」家人被她連累,都沒有誰對她有過半句怨言,連朱氏當著她的面都沒掉過眼淚,這讓她感到意外的同時,又心生愧疚,總覺得欠他們。如今在白山縣,無論她如何神出鬼沒,家人也都不問一句她在做些什麼,這是一種無聲的信任,因此她對家人的態度也有所轉變,只是和以前一樣刻意保持著距離,不過目的是為了保護他們。比如黑子就是她安排盯著沈文竹的,有些事情說破了反而不好。

沈二爺說道:「今日白雲縣的縣令親自去了草料場找我,想請我去他家裡坐館,教習孫子孫女讀書寫字。我在草料場的差事,他會叫一個壯丁來頂替。每月給我一兩銀子,一袋面、一袋米,四季各一套衣裳,過年給半頭豬。我說坐館住家恐怕不行,不放心家中妻兒。縣令就答應借給我一頭騾子,每日騎著去縣令家裡。我覺得這個條件還可以,幫著家裡過冬是沒問題的,不過也沒立刻答應下來,回來先問問你的意見。」

東廠查過白雲縣縣令的底細,縣令姓王,山東即墨人氏,四十多考中舉人後,很有自知自明地沒有繼續參加春闈進士科,老老實實的去吏部排隊選官去了。這一排就是十年!為何?因為吏部選官除了家世人情送禮外,很重要的一點就是相貌,簡單的說,就是拼顏值,要生的相貌堂堂,五官端正,有官樣者優先。

王舉人是山東大漢的身材,但有一個短板,就是長的太醜了,臉上坑坑窪窪的全是痘印,牙齒微齙,眼睛似銅鈴般,眼皮有些外翻,長的醜且兇,看上去很像逃犯。王舉人苦等十年,連孫子都會打醬油了,吏部終於放了外任官,將他派到白雲縣當縣令。為何這等「好事」落在王舉人頭上?因為上一任縣令在剿匪時反被土匪幹掉了,無人敢接這塊「餡餅」。吏部一翻檔案,見王舉人那副兇惡的小相,心想這個人等了十年了,應該會飢不擇食去赴任,而且長的這麼醜,類似鎮宅的門神,或許能震懾住東北苦寒之地的刁民們。

王舉人就這樣當上了王縣令,在這裡一干就是九年,熬過了三個任期,吏部好像把他遺忘在這裡,並沒有升遷或者調遣的意思。王縣令有些治理手段,白雲縣雖然窮些,不過匪患還好——至少比黑山縣群匪出沒要好的多。

此人的履歷看起來很清白,沈二爺是個文弱書生,年紀又大了,日夜在草料場巡邏,長此以往,身體怕是吃不消,去縣令家教書倒是個不錯的出路,至少不會挨凍受累,至於路上奔波那點辛苦,有了騾馬當腳力,也不算累了,沈今竹點頭說道:「王縣令不在意您革了功名和官職,屈尊去草料場親自去請您,看來誠意是夠了,您就答應下來吧。」少不得要派人暗中盯著點,以防王縣令有其他的心思。

沈二爺喝下杯中黃酒,說道:「我答應了要及時回個準信的,這就去縣衙走一趟。」其實功名雖然革了,但是才華和學問是革不了的,沈二爺這個南直隸解元,少年進士去教書,真是屈才了,不過在這種險境之下,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沈今竹又給父親倒了一杯酒,說道:「天冷喝點黃酒暖一暖,我替您去一趟縣衙捎個口信。」

沈二爺說道:「即是要拜東翁,禮數要周全些,我寫一個帖子吧。」沈今竹將毛邊紙用小刀裁成信箋的樣式,沈二爺一手漂亮的飛白體在粗糙的紙面風骨畢現。

沈今竹騎著馬一路飛奔著去了縣衙,說明了來意,王縣令客客氣氣的將沈今竹請到正堂看茶,有些侷促的說道:「我這裡沒有好茶,這陳年龍井還一直捨不得拿出來喝,讓安遠侯見笑了。」

沈今竹說道:「不敢取笑大人,我不是什麼安遠侯,如今我們一家人流放在此,以後還望縣令大人多多關照。」

王縣令說道:「我看過邸報,上頭只是說令尊被革了功名和官職,隻字未提奪了您的爵位啊。」

沈今竹淡淡一笑,說道:「哦,或許是邸報印漏了,冊封的金書確實已經被搜走了,如今我只是一個流放的罪臣之女,不敢託大了。」

王縣令尷尬一笑,一張醜臉更加猙獰了,「我窩在這個地方訊息閉塞,大雪封山時乾脆與世隔絕,流言蜚語不敢隨便信,只能看看邸報,朝廷上的紛爭我看不懂,不過你解東海之危、迎順王回京師的功績總不會做假罷。就像令尊的才華一樣,革了功名,對學問並不有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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