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聽壁角聽出大陰謀,曹核桃護住未婚妻

安娜是西班牙無敵艦隊司令——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阿隆索的孫女,而這個弗蘭迪卻聲稱安娜是他的親妹妹,如果他沒有說謊,那麼弗蘭迪就是阿隆索的孫子,未來的梅迪納·西多尼亞公爵的繼承人!因為據沈今竹得到的情報,阿隆索司令三代單傳,只有一個孫子,叫做理查德。哇,這是一條大魚啊,很明顯弗蘭迪是隱藏了身份,用了化名,他以為一個大明小外交官不會見過自己的親妹妹,所以敢直言道出自己的小秘密。

沈今竹心中狂喜,今日很有收穫嘛,弗蘭迪並沒有覺察出她的異樣,神情還停留在悲傷之中,嘆道:「梅毒也沒錯,不過我覺得比政治婚姻更可怕的是她們都真正的愛上的自己的混蛋丈夫。我的妹妹安娜重複了我可憐母親的命運,哦,她們的丈夫都是混蛋,是魔鬼!」

沈今竹清咳了一聲,「你母親的丈夫,不正是你的父親嘛。」這麼說合適嘛,我也不喜歡我的父親,可是不至於這樣破口大罵吧。

弗蘭迪忿然說道:「沒錯,我罵的就是我的父親,上帝保佑,他死於梅毒和酒精,不過我依然唾棄他的墳墓。」

這對父子有何等的深仇大恨啊。連墳墓都不放過!沈今竹暗道。弗蘭迪的目光突然又變得柔和起來,說道:「所以我很佩服凱瑟琳女王,她努力反抗著哈布斯堡家族安排的政治婚姻,選擇了一個普通荷蘭人威廉大公當做丈夫,在澳門教堂舉辦了婚禮,逼著她的父親西班牙國王承認這樁婚姻。一個女人敢反抗家族的安排,是需要多麼大的智慧和勇氣啊。」

沈今竹無語了,明明是哈布斯堡家族的瘋狂血脈起了作用好吧,這個智慧勇氣有個屁的關係!凱瑟琳女王發動東海之變,一點便宜都沒沾到,還不是要你這個司令孫子收拾亂攤子!

沈今竹繼續套著近乎,「那麼你呢?弗蘭迪,你的婚姻也是家族安排的政治婚姻嗎?」

弗蘭迪一怔,而後點點頭,「我可憐的妻子死於難產,孩子生下來沒有呼吸,我不愛她,可是我發誓在身體上保持忠誠。」

難怪他不喝酒嫖妓呢,原來是這個原因,從某種程度來說,弗蘭迪算是個紳士,和洋乾爹弗朗克斯有些相似,沈今竹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說道:「我很遺憾,我見過你們穿著鯨魚骨束身衣的女人,那個東西真是太殘酷了,簡直是惡魔製造出來的東西,我覺得這個東西對你們女人的身體帶來了巨大的痛苦,難產就是其中之一。」

弗蘭迪攤了攤手,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醫生也是這麼說過,可是一個淑女怎麼可能不穿束身衣呢,會被人恥笑的,而且會被交際場拒之門外,如果要改變,不是改變某個人,而是整個上流社會的審美吧。」

沈今竹心中斷定,這個弗蘭迪經過傳統上流社會的教養,但是骨子裡有些反叛精神,痛恨對人性的約束,是個正直善良的人,這種人好像可以結交利用一下哦——但是此時絕對不能對鴻臚寺告密,揭開弗蘭迪的真實身份。如果是以前,沈今竹說不定會綁了弗蘭迪,以他來交換順王,可是現在朝廷無意將順王迎回來了,那麼就不能輕易使用弗蘭迪這顆棋子。

言談間就到了弗蘭迪的住處,沈今竹將弗蘭迪帶來的國書仔細看了一遍,心中頓時大駭:原來她一直被矇在鼓裡,西班牙聯軍是願意將順王歸還的,並且會將無敵艦隊全部撤出大明海域,一共有四個條件,第一是歸還所有的戰俘,以及繳獲的槍炮等兵器;第二是大明賠償十萬兩白銀的軍費;第三是租借海南島二十年,西班牙願意像葡萄牙在澳門那樣,每年支付百分之二十的稅金給大明當做租借的費用,第四是恢復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在大明的通商權,歸還兩國在海澄縣的商館。

沈今竹覺得按照目前的情況來看,第一和第二個條件大明執行起來並無難處,而第三和第四通過談判斡旋,討價還價,也可以在雙方的利益點上找到一個平衡,也就是說,弗蘭迪手裡的國書是一個有商量餘地、甚至可能會達成和解的草稿,聯軍這次派來的使團是很有誠意、並且渴望了結恩怨的。

雖然鴻臚寺卿林大人一直沒有接見這個使團,可是這份國書的翻譯版本林大人肯定是知道的,他應該也曉得對方來意——可是林大人恰好是大明最不希望迎接順王迴歸的官員了,鴻臚寺是他的地盤,他一手遮天,掩蓋了國書內容,並且要手下引導聯軍使團整日尋歡作樂,故意拖延時間,然而紙包不住火,或許——沈今竹突然想到一種血腥的可能,頓時出了一身冷汗。

此時天已經黑了,初夏是個很美妙的季節,不冷不熱,院子裡一片靜謐,沈今竹問道:「你的同伴每晚都要去教坊司喝酒嗎?他們何時回來?」

弗蘭迪說道:「對,白天睡覺或者喝酒,晚上去教坊司喝酒嫖妓,全由鴻臚寺支付銀錢,到天快亮了,宵禁解除時才回來,我從來不和他們一起出去鬼混。」

正說著話,一個小內侍提著食盒進來了,他將飯菜擺在桌上,對著弗蘭迪行了一禮出去了,桌上擺著兩碗飯、一副筷子、一副刀叉,很顯然筷子是給沈今竹用的。弗蘭迪餓了,拿起刀叉切開一片烤羊肉,正欲往嘴裡送,沈今竹上前攔住了,做出一個噓聲的動作。

沈今竹大聲說道:「今日和你一見如故,我請你去外頭吃飯吧,讓你嚐嚐我們的吃食花樣,放心,不會帶你去教坊司那種地方的。」沈今竹覺得有些不對頭,因為送飯的小內侍沒有向她行禮,她的四爪蟒袍和金邊忠靖冠表示著顯赫的身份,弗蘭迪是外人沒有覺察到,但是送飯的小內侍不可能看不出來。如此就只剩下一個推論了——她和弗蘭迪要被滅口!

弗蘭迪又不傻,他立刻反應過來了,配合的放下刀叉,和沈今竹一道出了鴻臚寺,一路上都有人跟蹤,沈今竹裝著若無其事的樣子,引著弗蘭迪逛夜市,走到一處路邊攤坐下,笑道:「這裡的雞湯麵很好吃,你嘗一嘗。」藉著衣袖的掩飾,她將一個紙條偷偷塞給了店小二,紙條上寫著「立刻送這個紅毛番回海南島」。

這裡是東廠的暗樁,懷恩演了一齣苦肉計,周瑜打黃蓋,自己演黃蓋,將東廠交給了懷義這個周瑜,沈今竹和懷義暗中接上了頭了,讓東廠為她所用。

一碗湯麵下肚,店小二找了銅錢,乘機遞過一個紙條,上頭寫著「已辦妥,將紅毛番送回鴻臚寺,我們自有安排」。

懷義辦事,沈今竹是放心的,帶著弗蘭迪逛一圈,耳語叮囑弗蘭迪不要碰任何別人遞來的食物,快到宵禁時才送他回鴻臚寺,在門口填了交接文書,目送著弗蘭迪走進鴻臚寺大門。沈今竹有腰牌,宵禁時在路上暢通無阻,回到安遠侯府,沈今竹將帕子裡包裹的一片牛肉掰碎了,扔進魚缸之中,三五條金魚擺著尾巴搶食,身體很快就劇烈抽搐,翻著肚皮浮出水面。

果然不出我所料啊!沈今竹這晚是盤算著說辭入睡的,到了半夜,被一陣猛烈的敲門聲驚醒,纓絡叫道:「侯爺快起來!鴻臚寺卿林大人帶著五城兵馬司的人圍住了侯府!說您窩藏了紅毛番,犯了通敵之罪!」

沈今竹早就預料到會如此,她是穿著御賜的四爪蟒袍入眠的,此刻起床洗了臉,重新戴上黑絨金邊忠靖冠,林大人帶著一群士兵氣勢洶洶闖進了庭院,將沈今竹等人包圍。

林大人冷冷道:「今晚西班牙使團的人在教坊司喝醉酒,和人爭風吃醋,失手殺人了,為了逃避罪責,他們乾脆橫心搶劫逃走,被五城兵馬司的人當場伏誅。使團尚有一人在逃,聽聞安遠侯和此人說了一下午話,並且帶著他逛夜市,是最後一個見到紅毛逆賊的人,還請安遠侯跟本官走一趟,協助本官將此人找出來。」

沈今竹冷笑道:「沒錯,本侯是和一個叫做弗蘭迪的西班牙使節聊了一下午,還帶著他逛夜市,是為了套他的話,為將來談判做準備罷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嘛。本侯將此人送回了鴻臚寺,而且做了交接筆錄的,他在林大人的鴻臚寺四夷館不見了,您來找本侯做什麼?本侯可不願背這個黑鍋。」

林大人呵呵一笑:「是黑鍋還是通敵,安遠侯去一趟鴻臚寺就知道了,來人啦,請安遠侯上轎——」

「且慢!」

一陣兵刃相接的聲音響起,闖進來一群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他們亮出繡春刀,腰間還佩著最新式的火槍,殺氣逼人,為首的曹核跳下馬來,快步走到沈今竹面前,牽著她的手說道:「安遠侯是我的未婚妻,誰敢動她!」

作者「暮蘭舟」的其他小說

十八釵》《沐府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