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國公夫人怒道:「見就見,我堂堂一品國公夫人,難道還怕她一個商人不成?」
徐碧若笑道:「還在和楓弟慪氣呢?他比我還倔,您扛不過他的,橫豎早晚都是要點頭喝媳婦茶的,何不少吃點苦頭,就依了楓弟如何?」
魏國公夫人重重搖頭說道:「若是以前她還在瞻園住的時候,我或許能捏捏鼻子考慮著答應了。可是現在她金陵悍女的名聲太響了,還操起祖業,拋頭露面行起了商賈之事,如何配得上我們公門府邸?反正我不同意,你爹爹也不會贊成此事,娶這種兒媳婦回家,簡直比吳訥娶一個太監的女兒還丟人!」
吳訥和懷賢惠是先斬後奏,肚子裡的孩子不能等了,魏國公夫人至今對懷賢惠都不待見,在她眼裡,沈今竹比懷賢惠更糟糕,哪裡配得上自己的好兒子。徐碧若冷哼一聲,說道:「楓弟的性子您還不瞭解?他非沈今竹不娶,您就是給他弄個天仙,他也當做馬糞視而不見,母子之間冷淡如斯,您就不後悔,不心疼?您難道要用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法子逼他就範?他不吃這套的。」
「無知無腦的悍婦才會這麼做。」魏國公夫人冷冷一笑,說道:「我什麼都不用做啊,我兒孫滿堂,不用急著要他傳宗接代,男人等到二三十成親的比比皆是,女人就耗不起青春了。到時候沈家人自己著急起來,說不定就逼著自己女兒嫁了別人,楓兒是個驕傲的人,他不會惦記一個已經嫁人的婦人。」
徐碧若不以為然,說道:「娘,就像您逼不了楓弟一樣,沈家人也逼不了沈今竹,他們兩個堅如磐石,你一天不點頭,兩塊石頭就這樣單著天荒地老。你真的要看楓弟孤獨終老嗎?」
魏國公夫人一怔,她當然心疼親骨肉了,這樣耗下去不是辦法,得想個法子打破僵局,給楓兒另覓賢婦才行,兒子是個油鹽不進的,像個縮排殼裡的烏龜,無從下口,魏國公夫人決定先從沈今竹身上入手,在送黔國公太夫人下葬後,她親自去了一趟隆恩店。
最後一次見到沈今竹,是在沈老太太的葬禮上,魏國公夫人親眼目睹了沈今竹一腳將想要認親的「表哥」踹飛了,那時的沈今竹一身重孝,瘦的厲害,白麻孝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似乎能被風吹去了,眼神哀傷而且憤怒,這樣人怎麼可能當賢妻良母呢?
如今再見到沈今竹,她似乎又長高了些,相貌也長開了,身姿窈窕,亭亭玉立如雪中寒梅,素著一張臉,一雙眸子清澈明秀,波瀾不驚,端坐在主位上,竟然有些威懾之力。
魏國公夫人端著茶碗打量著沈今竹,沈今竹若無其事的品茶,兩人比拼著定力,都不先開口說話,沈今竹暗想你有本事就等著茶涼吧,反正這裡是我的地盤,我才不怕你。
茶還有一點溫熱時,魏國公夫人開口問道:「你知道我今日來意嗎?」
沈今竹放下杯盞,笑道:「隆恩店開門做生意,來往都是客,有什麼可以為魏國公夫人效勞的嗎?」
都這個時候了,還裝傻充愣,真是一點沒變,和小時候一樣難纏,不,是比小時候更難纏!魏國公夫人是有涵養的貴婦,不至於當場大發雷霆,她淡淡說道:「開門做生意,為了是賺錢,你想要多少銀子才能離開我的楓兒?」
沈今竹淡淡一笑,「國公夫人請慎言,我和徐楓就沒要在一起過,如何談得上離開?」
魏國公夫人冷哼一聲,「有些事情,你心知肚明,何必要逼我把醜事揭開,要你難堪呢。」
「哦?」沈今竹暗道,想要威脅我,敗壞我的名譽,呵呵,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氣了,沈今竹說道:「這我就不明白了,難道貴府丟失金書鐵卷一事,丟臉甚至丟爵位的不是瞻園,而是我這個局外人?夫人,您要三思而後行啊,國公爺是您的丈夫,世子爺是您的嫡長子,您此舉會讓他們父子陷入險境。」
我指的根本不是金書鐵卷這件秘事!而是你和徐楓!魏國公夫人身形一顫,而後很快鎮定下來,說道:「你要用金書鐵卷一事要挾我?逼我點頭答應你們的婚事?」
富貴人家就是喜歡玩這種道德綁架一事,明明自己是迫害者,卻非要裝作受害者來使得對方讓步,這話說是和說不是都是錯的。
沈今竹說道:「夫人,您是一品誥命夫人,應該知道我尚在孝期,不宜提婚事,此話於理不合,恕我不能奉陪了。」
魏國公夫人一笑,說道:「你是害怕逃避嗎?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的身份,也瞭解我的態度,一個不為婆婆所喜的媳婦會有何下場,你二堂姐成親三日就和離,這就是教訓。你們不會幸福的,不若早點分開,一別兩寬,各生歡喜,放了我的楓兒,我會用盡全力補償你的。」
沈今竹笑道:「夫人居然想要效仿白夫人當年的所做作為,實在令人汗顏。」
沈今竹像個泥鰍似的滑不溜丟,魏國公夫人揮著棍棒次次都落空了,眼看著今日要無功而返,她冷笑一聲,說道:「看來,你是一定要抓著我的兒子不放手了。」
沈今竹推開了窗戶,指著窗外扯絮般的飛雪說道:「夫人,您能抓的住雪嗎?」
魏國公夫人一僵,沈今竹伸出手去,飛雪一片片的落在她的手掌上,落下立刻就融化了冰水,「徐楓是就是天上的飛雪,您抓不住,我也抓不住。沒有人能夠左右飛雪落在哪裡,包括我。您求我也好,逼我也好,對徐楓是不管用的,夫人,即使我答應您去和徐楓說什麼‘一別兩寬,各生歡喜’的話,他也不會按照您預想的那樣行事的,他是一個不會被人所左右的人。而且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如何去控制他。」
魏國公夫人怒道:「你不去找他說,如何曉得不管用!難道也要效仿懷賢惠那樣未婚先孕,逼我捏著鼻子答應嗎?我告訴你,即使有那麼一天,我也不會答應你嫁進瞻園的。哪怕是徐楓大膽自己做主娶你,這不告而娶的婚姻是不被承認的,你永遠只能是見不得人的外室和妾,你的孩子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子和庶子,我見過太多你們這種被情愛衝昏頭腦的人了,相信我,從來就沒有好結果,你們的愛情會被現實磨的一乾二淨,等到我這個年紀,你們會彼此厭惡,恨不得對方立刻去死,因為你們彼此的存在,就是在提醒對方當年的決定是多麼的愚蠢!而且你們的子孫後代的前途堪憂,他們甚至會痛恨自己的出生!」
魏國公夫人逼視著沈今竹,慢慢的說道,「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事實也確實如此,不信你自己去金陵城打聽打聽,有哪一對能夠最後白頭偕老?尤其是女人最可憐了,一輩子只能待在內宅裡,被現實一點點的耗幹了財富、青春和笑顏,男人則大多能從過去走出來,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嬌妻美妾,榮華富貴。放棄徐楓吧,就當是為了你自己的將來作想,女人的青春太短暫了,你現在放棄還來得急尋找適合你的夫婿。」
言罷,不等沈今竹有所回答,魏國公夫人便轉身走了,還頭也不回的說道:「婚姻是女人一輩子的事情,你要考慮清楚。瞻園不歡迎你,有我在,你永遠當不了瞻園的八少奶奶。」
沈今竹站在窗前,看見魏國公夫人豪華的馬車消失在風雪中,不得不說,國公夫人最後的話很有道理,事實就是如此,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但是婚姻複雜多了,是兩家人,甚至更多人的事情,想要衝破不幸的怪圈,這要求兩人的內心和實力都無比的強大,能夠衝破家族的掣肘才行,並且能夠一直保持相愛才行,我和徐楓能夠做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