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大小姐遭遇極品親,姑表親古槐下開撕

被自己的大丫鬟背叛、被雞鳴寺大和尚綁架、差點被弓弩射成刺蝟,又被毀了本來就不太出挑的容貌,如今又被一個黃毛丫鬟指著鼻子罵,還威脅要抽她,沈今竹也火大了,她也是嬌生慣養寵成的熊孩子好吧,此刻也忍不得了,她身上有傷,不好與李賢惠肉搏單挑,乾脆從地上連枯枝帶沙土抓了一大把,劈頭蓋臉往李賢惠臉上撒去!

這李賢惠正瞪著眼罵人,沙土粉塵侵入雙眼,還嗆進了口鼻。

啊!咳咳!

李賢惠雙手捂著眼睛,蹲在地上強烈的咳嗽著,這眼睛進了沙子,淚腺本能的分泌淚水將沙土沖走,以保護眼睛,鼻子也是如此,李賢惠是眼淚鼻涕齊流,好不狼狽,沈今竹見得手了,蹭的一下跑的遠遠的,藏在不遠處的假山背後偷看李賢惠倒霉樣——沈今竹還不能走,她還在等著吳敏用完早飯,過去回收食盒呢。

這李賢惠流了一會鼻涕眼淚,方將眼鼻的沙土清理差不多了,往外呸呸的吐口水,吐出嘴裡的沙子,就在這時,一個小沙彌好奇的走過來,問道:「這位小姐姐,你怎麼了?是不是摔倒了?要不要我去幫你找你們大人?」

如果此時李賢惠長了點腦子,而且耳聰目明的話,就能看出這並不是一個小沙彌,他的光頭頭頂上是綁著兩個小辮子的,是一個穿著僧衣的富貴人家的男孩子,甚至相貌和吳敏有五分相似,此人便是吳敏的弟弟吳訥。他七歲不到,為了方便照顧,便和姐姐吳敏一起住在女香客的院裡。男孩子好動,一早起床便出去玩兒了,沒見過李七夫人母女,寺廟的男香客一般穿著道袍或者僧衣,他嫌道袍太拖沓,便向寺裡要了一套小沙彌穿的僧衣,平日行走玩耍都很方便。估摸到了吃飯的時間,就一臉汗的趕緊往回跑,免得姐姐和齊嬤嬤叨嘮說他貪玩。

誰知這李賢惠剛才吃了沈今竹這個假小沙彌的大虧,正恨得牙癢癢呢,淚眼朦朧見到小沙彌打扮的吳訥,還以為是攻擊自己的小沙彌裝模作樣哄騙自己呢,頓時氣得七竅生煙,連呸了幾口,叉腰罵道:「你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弄的我灰頭土臉的,還想過來騙我?你當我是傻子啊!狗東西!要是在曹國公府,我早就命人拿著鞭子抽死你了!」

吳訥一時被那句「有娘生沒娘養」給罵懵了,根本沒有聽到後面那句「曹國公府」,為何?只因他和姐姐吳敏在魏國公府備受禮遇,被魏國公夫婦和姐姐保護的很好,瞻園下人自不必說,舅舅舅媽,表哥表弟對他都很好,其他人看在魏國公府的面子上,誰敢說這些混話?

如今被一個小姑娘罵了,他一時反應不過來,但回過神了,怒火直冒,多年的教養,使得他還是強忍怒火,剋制著不去對一個女孩子動粗。

不過到底被人問候了死去的母親,吳訥握緊拳頭說道:「你——太可惡了!看你樣子也是千金小姐,怎麼出口就像瘋犬罵人?你娘沒叫教導你說人話嗎?」

這話恰好也戳痛了剛剛被母親訓斥過的李賢惠,聽到這話,貓炸毛似的尖叫一聲,揮著雙手過來往吳訥臉上抓去,吳訥猝不及防,臉上立刻中招,臉上七八道紅痕立顯,本家和外祖家都是武將世家,他五歲就開始扎馬練拳打基礎了,論理對付七歲的李賢惠不成問題,可是這女孩子打架,最喜歡抓臉、扯小辮,咬人耳朵,俗話說亂拳打死老師傅,這女孩兒發瘋如貓炸毛一樣,都是不好惹的。

李賢惠見吳訥又愣住了,便又開始揮拳乘勝追擊,還邊打罵道:「你這個殺千刀有娘生沒娘養的東西!敢欺負到我頭上來,我打死你!」

其實李賢惠並不知道吳訥果真是喪母的,她只是罵的順口,覺得這句話不帶髒字,又能打擊人,太好用了而已。一個國公府小姐,總不能罵「小婦」養的,或者「婊子」養的這樣的髒話吧。

臉上生疼,又再次被辱及母親,縱使我佛轉世也不能忍了,吳訥奮起反抗,朝著李賢惠肚子就是一腳,李賢惠仰倒,倒地時還拉著吳訥的手不肯放,兩人便一起倒在古槐樹底下互相廝打。

沈今竹看著這一幕戲曲性的變化,頓時目瞪口呆:這好像是我引起來的禍端吧,不對,要不是這臭丫頭先要打我,我也不會抓一把沙土撒她一頭一臉啊。這臭丫頭嘴裡不乾不淨的,罵什麼有娘生沒娘養,這不就是罵我嗎?唉,這個小男孩太無辜了,此刻臉上肯定比我還疼。見李賢惠被吳訥連揍了好幾拳,鼻血飛濺,又覺得解氣,又見李賢惠彪悍的一口咬在吳訥的脖子不放,沈今竹感同身受的倒吸了口涼氣,正欲衝過去給吳訥解圍,吳敏和齊嬤嬤衝出來了,沈今竹又瑟縮回假山裡去。

恰好在這時,李賢惠的奶嬤嬤找上來了,見古槐樹下的動靜,忙跑過去看,見到李賢惠滿嘴是血的坐在樹下嚎哭,吳敏拿著帕子堵住吳訥脖子裡流出的血,吳訥臉色蒼白,似乎被咬中了要害似的,差點嚇暈過去,忙抱著李賢惠,惡人先告狀哭喊道:「我的小姐咧!你是我奶大的,連哄睡不敢用力拍著,這倒好,被人打的鼻青臉腫,疼在你身痛在我心啊!看著小姐受苦,我還不如撞樹死了算了,豁出去這條賤命不要,老天爺啊!我活夠了,我們小姐還小,你千萬別收他,要收就收我吧!」

吳敏擔心弟弟被咬中咽喉,聽這奶孃要死要活的瞎叫嚷,不禁怒道:「她不過是皮外傷,你趕緊抱著你家小姐回去找大夫是正經,耽誤了治療,你家夫人怪罪下來,你擔待得起嗎!」

秋水早就跑出去找小沙彌請大夫去了,一旁巡視的城北大營的兵士聽見了,攔著秋水問道:「你說一個小孩子受傷了?他在哪裡?帶我們去瞧瞧!」

這秋水是個潑辣的,無論在靖海侯府還是金陵瞻園,都是敢橫著走的牙尖嘴利丫鬟,平日裡見這種兵士都嫌棄髒臭,遠遠命人走開,今天無端被兩個兵士攔了路,還要見小主人,便大罵:「不長眼的東西!我們家的小姐少爺豈是你說見就見的?裡頭是魏國公的親外孫外孫女,趕緊給我讓開路來,否則叫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世代魏國公都是鎮守金陵的,統領三軍保護南都,那個當兵不知道?昨日陸指揮使得到魏國公的飛鴿傳書,除了要查沈今竹的下落,還要求陸指揮使暗中保護吳敏和吳訥,其實吳敏和吳訥只要出了香客的大院子,外頭都有魏國公的親兵跟著保護,很是安全,而沈今竹只有兩個丫鬟伺候,當然會容易得手了。

即使這樣,魏國公還是不太放心,要陸指揮使派城北大營的人多一層保護,兩個兵士一聽小少爺受傷,趕緊此事稟告給了城北大營陸指揮使。

陸指揮使在雞鳴山附近連搜了快兩天,幾乎是一無所獲,只有昨天城北城牆上烽火臺有急報,說太子湖有個小島著火了,他親自帶隊駕船去了太子湖,島上全是易燃的蘆葦,等他到時,小島早就燒成了焦炭,即使有線索也都燒沒了,倒是發現有茅屋和船隻靠岸插木樁的痕跡,老兵推測說可能捕魚的在這裡停靠,生火做飯,火星被風吹起,點燃蘆葦,整個小島就燒起來,捕魚的怕事,就划船走了。陸指揮使不甘心就這麼無功而返,命軍士將太子湖全部搜尋一遍,只是那時天色已黑,不方便行事,當晚便在太子湖邊紮營,明日天亮就行動。

現在天亮了快兩個時辰,還沒有收到飛鴿傳書,陸指揮使有些著急,這如何向魏國公交差呢?就在這時,兩個士兵進來稟告說魏國公的親外孫受傷了,聽到這話,陸指揮使心中大急:頭一樁事情還沒有解決,吳訥又受傷了!大罵道:「你們都是飯桶啊,保護一個小孩子都做不到!」

士兵們喊冤,說道:「裡頭都是官家女眷,屬下進去不得,連國公爺的親兵們也只是在外頭跟著,不能入園半步——懷義公公發了話,誰不敢擅闖啊,屬下也是沒法子。」

這個死太監!陸指揮使親自帶著軍醫到了吳訥姐弟的院門口,道明來意,此時小沙彌請的大夫還沒來,雖對軍醫的醫術存在疑慮,齊嬤嬤還是讓陸指揮使和軍醫進院子檢視吳訥的傷勢。

吳敏已經十歲,她站在屏風後面焦急等待,軍醫檢視了傷勢,說道:「無妨的,只是皮外傷,上點藥就好,這幾日都不要碰水。不過還是挺兇險,再差一個指頭的距離,咬到氣管就麻煩了。」

此話一齣,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吳敏隔著屏風一拜,說道:「多謝陸指揮使,多謝軍醫相助。」

陸指揮使說道:「姑娘客氣了,魏國公對我們城北大營恩重如山,能幫助小少爺也是我們的榮幸。」

軍醫則忙說不敢,他手上有現成的膏藥,親手為吳訥敷上藥膏幷包扎妥當,並叮囑說道:「天氣太熱,小心出汗,這汗水留在傷口上會影響癒合,雞鳴寺在山上,早晚是涼快的,就是中午有些熱,小少爺的房間最好擺上冰盆驅除暑熱。」

齊嬤嬤等人記下,陸指揮使說道:「我這就去寺裡要冰,命士兵抬過來——小少爺怎麼會傷到頸脖這個要害處?莫非這寺裡有賊人?」

吳訥已經將他和李賢惠廝打的原因說出來了,吳敏深厭李賢惠所言所行,只是礙於太夫人的面子,不好說什麼,只得說道:「陸指揮使放心,不過是小孩子間的爭吵,下手沒個輕重,既是無礙,就不用追究什麼了。」

陸指揮使應下,雖說如此,也偷偷命兵士找個知情的問問:是誰那麼大膽子敢咬魏國公的親外孫?

沈今竹提著空食盒回到大廚房,剛端上粥碗喝了兩口,外頭就有士兵來找她,問道:「今早是你往女香客院落西南角的小院送飯是不是?」

沈今竹點頭哈腰道:「正是小僧。」

士兵問道:「可曾見過小孩子打架?仔細說來聽聽,若有半句謊言,小心挨軍棍。」

沈今竹當然不會把自己扯進去,她隱去自己,只是說她遠遠看著,聽不真切兩個孩子在爭吵些什麼,最後打起來了,那個女孩子被下人抱走了,走到近處時,隱約聽見那僕婦好像說那個咬人的小姑娘是曹國公府的小姐。

士兵問出了罪魁禍首,就回去交差了,陸指揮使聽說是曹國公府的小姐,不禁暗道: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一家人不認識一家人。魏國公的母親是曹國公府嫡長女,國公爺有一半曹國公李家人的血統呢。算起來吳訥和那位咬人的小姐還是姑表關係,姑表親,輩輩親,打斷骨頭連著筋,不過是咬了一口脖子,比打斷骨頭輕多了,人家咬完賠禮道歉還是親戚,我就不要摻合進去了。

陸指揮使出身金陵城軍旅世家,老祖宗是太祖爺封的世襲千戶,將門虎子,如今三十而立之年就混到正三品的指揮使,算是青年才俊了。在太平年月當兵能混的這麼好,肯定不是上陣打仗贏得的,靠的人脈關係、機遇和鑽營。陸指揮使聽過世的父親講過魏國公府的各種傳聞和八卦,比如太夫人還是魏國公夫人的時候,與當時的曹國公不和,那一代曹國公是太夫人的親弟弟,叫做李天意,出了名的敗家子,太夫人和夫婿回孃家勸曹國公改邪歸正,繼承家門榮光,這曹國公不僅不聽勸,還借酒裝瘋打了太夫人的夫婿,太夫人氣得給了曹國公一巴掌,還發誓說她有生之年,不會踏入曹國公府一步。

後來太夫人果然沒再去曹國公府,連弟弟過世,都沒有去祭拜,只是魏國公帶著孩子們去曹國公府給舅舅上香。

所以說嘛,不管親戚之間怎麼鬧騰,最後還是要握手言和的,這一輩不和還有下一輩牽連著,我要真去找曹國公府的麻煩,就是太沒眼色,不過,吳訥受傷一事,還是要飛鴿傳書給國公爺知道,將前因後果講清楚。

陸指揮使提筆寫好字條,要親兵立刻飛鴿傳書,正在這時,外頭有人來報,說在太子湖搜到可疑的被遺棄船隻,還有一個書箱子等物件,那書箱和船隻上還插著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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