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賀新居群芳羞玫瑰,沈今竹一戰鬼魅影

瞻園,鳳鳴院。

四個婆子和紫霞剛走,七少爺徐柏第一個登門,恭賀表妹喜遷新居,流蘇恰好在垂花門遇到了他。

徐柏的狐狸眼笑的都眯起來了,「流蘇姐姐,昨天我從族學放了學回來給母親請安,就聽說你回來了,趕著來鳳鳴院見你,丫頭們說你已經回家了照看兒子了,恰好今日能碰見,要不然又錯過了。」

流蘇七八歲來沈佩蘭院裡當小丫鬟時,徐柏才剛出生,等於是她看著長大的,很是親近,流蘇拉著徐柏的手,上上下下好一陣打量,「都比奴婢還高了,如今挪到外院住,可還習慣?」

徐柏說道:「反正每日都要去上學,經常早晚來內院給父母請安,在哪裡住都一樣。」

流蘇笑道:「調皮,你還瞞得過奴婢?在外院住更自在是不是?」

「不是要欺瞞流蘇姐姐,我在外院,也就是晚上睡會覺,一點別的心思都沒有。」徐柏叫苦道:「我在族學上午讀書,下午還要去軍營練習騎射,以前春天還好,現在天氣那麼熱,哪怕在校場上尋一塊陰涼地射箭也都是汗水,恨不得跳進井裡頭涼快去。累的跟狗似的。昨日下午下雨了,教頭教習棍法,就在雨裡頭練啊,手上繭子都磨破了,不信,流蘇姐姐你自己瞧瞧。」

流蘇磨蹭著徐柏的手掌,果然是舊繭生新繭,不像以前白皙柔軟了,而且虎口處是一道道血痕,徐柏誇張的叫痛:「昨天教頭說要給我喂招,那是喂招?是真的開打啊!一棍子下來,猛虎下山似的帶著風,我趕緊橫棍擱擋,教頭力氣太大,我手上的虎口都振裂了。」

流蘇心疼的說道:「瞧瞧連白肉都出來了,我那裡有傷藥,給你敷一些膏藥,這帶著傷的,如何寫字?我記得族學下午也教習武的,你怎麼去了軍營?」

「不用勞煩流蘇姐姐了,教頭說,就這樣讓傷口敞著,什麼都不要抹,繼續練習,等它自然癒合了,以後就傷的就少了,這開剛開始呢,我身上每一寸筋骨都要經過這番捶打。」徐柏苦笑道:「我娘說,族學演武堂現在很不成樣子,盡學些花拳繡腿,擺擺樣子罷了,不頂用,在軍營裡才能學點真本事,就拜託了大伯把我放在軍營裡,用的是化名,教頭不知道我是徐家人,都是來真的。」

徐柏說的大伯就是魏國公,歷代魏國公皆鎮守南京,悄無聲息安排個把人進軍營是沒問題的,而且徐家人身材都高大,徐柏十三歲,在外頭說滿了十六歲也有人信的。流蘇當然不會說沈佩蘭不對,只得說:「男子漢,前程要緊,夫人將來就指望你能出息呢。幾頓飯吃飽了,吃好了,別餓著,正在長身體呢。」

「每天中午都有人去送飯,我吃的很好。」徐柏說道:「我其實想學父親學文,試著走走科舉的路子。再不濟,去國子監交友學習、長長見識也好,唉,母親偏說我不是科舉的料,我倒是覺得自己不是習武的料呢,不怕姐姐笑話——」

徐柏湊到流蘇耳邊低語道:「我現在連九歲的八弟都打不過。」八少爺徐楓,是魏國公夫人的老來子,四十五歲才生了他,平日愛若珍寶,魏國公怕老來子被寵壞了,經常帶著兒子去軍營。

流蘇噗呲一笑,說道:「八少爺是個孩子呢,動起手來沒個分寸,俗話說的好,亂拳打死老師傅。」

兩人說著話,很快就來到正院,沈今竹剛飯畢,金釵遞過香茗漱口,飯桌的早飯尚未撤下,徐柏看著鹹鹵子笑道:「喲,瞻園什麼時候也有了北人的吃法?我來嘗一碗。」

流蘇親手給他盛豆腐腦、蓋上澆頭,沈今竹喝著降火的蓮心茶,看徐柏吃完最後一勺,這才笑道:「這吃也吃了,喝也喝了,賀禮得雙份呢,怎麼一樣都沒見著。」

徐柏說道:「我送你一匹蒙古馬,在外頭馬廊裡養著呢,什麼時候母親允你出門,便騎著出去玩。」

「蒙古馬呀?什麼顏色?有多大?幾歲了?」沈今竹心裡直癢癢,連連追問,恨不得此時就去試騎。

徐柏玩味的說道:「怎麼了?這麼重的厚禮,你還想要雙份?」

沈今竹還惦記著昨晚的鬼影,便說道:「姑姑說你現在習文練武,我想要一把匕首——不要那種到處鑲寶、沒有開刃的漂亮玩意兒,要真能用的。」

徐柏說道:「你一個女孩兒家,要那種兇物做什麼?」

流蘇也勸道:「表小姐,隨身帶著此物不合時宜的。」

沈今竹說道:「誰說要把匕首帶在身上了?表哥不是送我一匹馬麼?我就把匕首掛在馬上,騎出去多威風,那種花裡胡哨鑲寶石的匕首招賊啊。」

徐柏應下,沈今竹催促道:「要快啊,別過幾天,今天晚上能有麼?」

徐柏說道:「我還要去上學,若是在路上遇到好的,就給你買回來。」

沈今竹才放心下來,流蘇親自送了徐柏出了鳳鳴院,說道:「如今不是小時候那樣了,你是個少年人,表小姐也八歲了呢,若沒有什麼大事,不好就這樣來院子裡瞧她——那匕首若是買到了,就給丫鬟婆子們轉交吧。」

徐柏很苦惱,「最近怎麼都這麼說呢?連流蘇姐姐你也這樣,賢君表妹不讓見,今竹表妹不好見,好像我是什麼洪水猛獸似的。」

徐柏意興闌珊上學去了,出了二門垂花門,馬車就在此地候著,上了車,行徑一處假山時,見好幾個小廝提著水沖洗上頭的太湖石。

真是奇怪,明明下了一天一夜的雨,這太湖石早就衝乾淨了,還用得著這樣洗?徐柏心裡有了疑問,也沒深想,對外頭小廝說道:「今天快點趕馬車,在波斯人的鋪子那裡停一會,我要去挑件東西。」

馬車出了東角門,細雨停了,太陽偷偷從雲層裡探出頭來,在天際邊渲染了一片紫霞,絢麗動人。風吹散雲霧,在陽關的炙烤下,紫霞很快淡去,不留下一絲雲彩。

鳳鳴院,沈今竹很快迎來第一波客人,大房的女孩們結伴而來,三小姐徐碧若還牽著表小姐李賢君、大房庶出的七小姐李碧玉默默跟在後面,李碧玉和沈今竹同歲,很少說話,和愛說笑的嫡姐李碧若截然不同,三人送了賀禮,剛坐下說了幾句話,徐碧若就不耐煩的站起來說道:「雨已經停了,我們去逛逛院子吧,坐在這裡說話怪悶的。」

徐碧若雖說已經待字閨中說親了,快人快語的性子一直沒變,比她小四歲的李賢君看起來更穩重一些。這倒是極對沈今竹的胃口,她也立刻站起來說道:「好啊,這院子我昨日也就走了一圈,還沒看夠呢。」

四人出了房間,果然雨止雲散,就是路面溼滑,丫鬟們蹲下給她們穿上謝公屐,腳板下的竹釘踏在石板路上蹬蹬作響,徐碧若指著牆下一簇玫瑰笑道:「上次來鳳鳴院,還是淑妃娘娘進宮以前呢,那時我還小,四五歲的樣子,整天淘氣,鳳鳴院水多,花多,我就經常來玩水掐花,淑妃娘娘時常陪我玩來著,還親手給我染鳳仙花汁指甲。有一次在這裡掐玫瑰花,手指頭被刺破了,我打著滾的哭,淑妃娘娘哄了我好久。」

「以前這裡只是一叢的,如今長成一片了,比花園的玫瑰好看,今竹,我要掐幾枝回去插瓶,你可捨得?」

沈今竹笑道:「這花就是用來看的,怎麼捨不得?你和這玫瑰花十多年沒見,今日久別重逢,定有許多話要說,在這裡說不完吶,回去慢慢講。」

一旁服侍的冰糖忙命小丫鬟菜籽兒剪玫瑰花枝,去了刺,往在場的三位小姐院裡送去,人人有份。

眾人皆笑,徐碧若笑的眉飛色舞,「你這小油嘴,若早點來瞻園,我那會那麼無聊呢,以後我經常來,你可別嫌我。」

沈今竹故意問道:「你們可知我院裡的玫瑰為什麼那麼紅?比花園的好看?」

李賢君說道:「可是品種不同?亦或是花匠有什麼秘方?」

沈今竹說道:「因為碧若姐姐經常來瞧呀,都說美人兒是沉魚落雁,閉月羞花的,這玫瑰看到碧若表姐這樣的美人呀,就害羞臉紅,可不就那麼紅麼!」

又是一陣笑,遊了一半院子,一個管事娘子模樣的婦人來請徐碧若和徐碧華兩人回去,說車馬準備好了,徐碧若嘟著小嘴說道:「我們玩的正好呢,真是掃興,前幾日不剛去寺廟上過香嗎?今天怎麼又去?」

這不是在給你安排相親嘛。管事娘子說道:「奴婢也不知,國公夫人已經準備好了,正等著兩位小姐呢。」

「我不想去,還沒玩儘性呢。」徐碧若坐在石墩上,「叫七妹陪著去吧。」

七小姐徐碧玉,是大房唯一一個庶出的孩子,和沈今竹同歲,性子卻沉默寡言,除了進門送禮物說了句吉利話,徐碧玉一直是閉嘴陪笑,從不不插話。沈今竹小孩子性情,只顧著和徐碧若逗趣,忘記拋個話題讓她開口參與進來,冷落了客人。

作者「暮蘭舟」的其他小說

十八釵》《沐府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