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一手放水一手點火,耍手段密謀得橫財

「不過呢,沈白兩家畢竟做過兒女親家,您可別怪我沒有提醒您,順天府衙門有您兒子親手寫的和離文書,黑字白字的,我們少不了反訴你們白家誣告,加上謀奪我家小姐的嫁妝,這個罪名可不小,真要去打官司,貴公子去秋闈的資格有沒有還兩說呢。」

祝媒婆連連點頭道:「白夫人,事已至此,可別鬧大了,您兒子確實寫了和離文書,我這個媒人做見證也簽字畫押了,不信您瞧,我手指甲縫裡還有紅印泥呢。」

秀才犯了罪,是要被取消秋闈資格的,白夫人忌憚兒子的前程,沒有再提報官的事。只是兒子還沒回來,即使祝媒婆指天發誓是真和離了,她也不敢確定,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八九成是真的,還是幹閨女說的對,沈家商戶出身,行事粗魯不懂規矩、不知廉恥——若真是那書香世家嫁閨女,別說只是立規矩,縱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沒有像沈家這樣成親三天就和離的啊!何況自己不過是稍微言語敲打了一下新媳婦,沒把她怎麼樣嘛。

罷罷罷,這樣的親家不要也罷,等兒子高中了,什麼樣的名門淑女娶不到,反正兒子不吃虧,還白睡了那小蹄子兩天,失了清白的女人,將來說破天也只能找個年紀大的鰥夫嫁了,做那現成的娘也夠噁心的。

惡毒是卑劣者療傷的神藥,白夫人很快恢復了精神,吩咐心腹收拾箱籠,從蘇州老家來南京是打算跟著兒子兒媳長住的,除了田畝房子傢俱被褥等粗笨過大的東西,能帶走的基本都歸置起來,套了騾車拉到南京。

看著自己的舊物被人從精緻華麗的傢俱裡清理出來,白夫人實在不甘心被灰溜溜的趕走,冷哼道:「沈家是沒人了嗎,派個奴婢抬嫁妝。」

管嬤嬤笑道:「誰來說話,那也看看和誰說話。您一個白身,我們家老太太、大少奶奶可都有誥命的,少不得由我跑一趟,收拾收拾屋子了。」

那意思,就是把自己當破銅爛鐵掃地出門了,從來沒受過這種侮辱,白夫人慾駁幾句,又覺得和一個奴婢相罵實在有失身份,哽哽咽咽的就像被捏住了脖子的母雞,祝媒婆在一旁沒話找話,生怕白夫人一時受不住打擊,出了事就難辦了。

沈家清點嫁妝,白家收拾箱籠裝車,兩家的下人彼此瞪眼吐口水,時不時言語肢體摩擦幾句,粗人吵架,就像後世一群人在街頭比rap,語言和肢體都帶著韻腳節奏,都是殷切真誠熱情的問候對方所有長輩,無論這些長輩性別、年紀、美醜、甚至陰陽兩隔,都無法阻止他們欲發生某種關係的強烈願望。同時以突破遺傳基因等等傳統學術角度,創造性的論證對方長輩和豬狗貓等動物的近親關係。

為了成親重新修繕過的院子瀰漫著強烈的火藥味,三天前成親時響了一天的鞭炮都沒達到這個效果。

半個時辰後,兩家僕人不滿足口舌之爭,正欲把戰鬥升級到拳腳,白灝的書童明月失魂落魄的跑進來疊聲道:「夫人夫人!少爺回來了!少爺被沈家人打了!還逼著少爺和少夫人和離!」

且說沈義然和沈三爺拉著白灝去衙門交和離文書,事畢後沈義然見白灝步履蹣跚、雙頰腫成豬頭樣,和離書寫的字字泣血,貌似對妹子還有深情,一路上口中還錘頭頓足悔過不迭,心裡到底舍不下三年同窗之誼,去街頭藥店買了清淤消腫的傷藥,親自把白灝送回來。

聽明月這麼一叫喚,沈義然的書童清泉氣得跳下車轅子,一腳踢向明月的後腰,「瞎嚷嚷什麼?自家公子能做出醜事來,就不要怕捱打!」

明月栽倒,呲牙欲踢回去。其實這兩個書童本來不叫明月清泉的,三年前沈義然和白灝在國子監初次見面。兩人言談甚歡,相見恨晚,又恰好分在一個房間住宿,兩人白天讀書,夜晚臥談,某夜聊到王維《山居秋暝》一詩,「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之句,笑談間給各自的書童改了名字,一喚明月,一叫清泉,以此紀念兩人的友情。

「明月!莫要胡鬧,快快扶我下車。」白灝勉力從馬車裡鑽出來,明月拍了拍屁股上的浮灰,瞪了清泉一眼,奔過去扶白灝。白灝十分在意形象,他已經在路上梳理整齊,洗淨臉上脂粉,頭戴方巾,只是耳邊的玫瑰花早就丟了,大紅程子衣在推搡中變得皺皺巴巴,臉上塗了消腫的膏藥,但一時還沒見效,遠遠看去就像燻烤過的豬頭肉。

「我的兒!」看見兒子這番模樣,白夫人嚇得手腳發軟,頭暈目眩靠著櫻桃樹才沒倒下,白灝在明月的攙扶下過去安慰老孃,「娘,我沒事的,都是些皮外傷,明日消了腫就好。」

被管嬤嬤幾番擠兌,一直礙於面子和沈家的威勢沒有發作,如今看見兒子,白夫人又是委屈又是害怕,哭道:「我的兒!你要有什麼好歹,為娘將來指望誰?」

看著豬頭臉,想摸又不敢摸,憤然問道:「今早出門還好好的,怎麼到了沈家就和離了?和離也就罷了,怎麼又把你打成這樣的?你告訴為娘,為娘就是豁出去這性命不要,也要告狀為你討個公道!」

白灝低聲道:「娘,不關別人的事,是兒子酒後做了混賬事,私德不修,辜負了大舅子——哦,不,是沈二少爺的託付,配不上他的親妹子。」

白夫人不甘心道:「那也不能就這麼算了,沈家有錢有勢不假,咱們白家在朝廷也不是沒人。」

「娘,您千萬別這麼想,咱們和族裡那幾位當官的叔伯來往平平,再說這事本就是我們白家理虧,何況成親三日就和離,沈二小姐一女孩子家肯定比我這個男人吃虧。再說——」白灝擦拭額頭汗珠,不小心碰到蘭芝指甲抓的血口子,哧哧吸著涼氣道,「我馬上要回國子監預備秋闈,一旦鬧的沸沸揚揚,同窗和老師怎麼看我?說不定連秋闈的資格都要取消,娘,別折騰了,功名要緊。其他的,以後再說吧。」

白夫人慾再說些什麼,書童明月揮著摺扇給白灝扇風,說道:「夫人,少爺這個樣子像是中了暑氣,我們找個地方給少爺喂水擦澡,煮點消暑湯藥喝喝。」

白夫人這才注意到兒子面部沒有紅腫的部位臉色發白,嘴唇微紫,渾身汗如雨下,像是中暑的症狀,忙取了仁丹給兒子服上,又開箱籠尋藿香正氣水,明月跑出僱了馬車,攙著半昏迷的白灝上車,這時院裡白家世僕已經套好了裝滿箱籠的騾馬車,白夫人命人卸了門檻,好讓騾馬車出去。

「慢著!」管嬤嬤橫刀立馬堵住院門,「我們嫁妝還沒清點完,你們現在就走了,萬一少了幾樣東西,白夫人吶,您瓜田李下的,那可就說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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