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援軍到場

「而且,我聽聞明珠少主王十郎正在經略大漠。這片沙地底下,埋有數不盡的精鐵礦藏。」他攤手環顧四方,顯得意氣風發,「豈能容他明珠商行一家獨霸?」

「還有我,我!」

掌櫃背後,一個小光頭跳啊跳的。

魏靈光發已蓄長,打扮得跟個江湖少俠無甚兩樣,經歷過百宗廝殺,畫界磨難,卻未改率真本性。

「談兄曾教導過我許多,如今談兄需要幫助,靈光義不容辭。」

柳瀲聽聞,在人身後捶胸頓足。

他們根據長泰與大漠的諸多傳聞,多少猜出談玄與慈航、苦海之間,具有極複雜的關係。

此前,崇光公子能遊刃有餘地往來於兩位霸主之間,豈是簡單的角色?

這小子還單純當談玄是大好人呢。

除他們之外,還有其他來客,但大多是江湖散人。

能成宗門者家大業大,顧慮眾多,若非衛寧莊這般所有牽連的,或是柳瀲這樣的心大膽大的,誰敢貿然插手苦海與慈航間的紛爭?

商崔嵬環顧四方,烏泱泱上千人。

上一次看到諸多門派勢力聚集,還是在丹雀長泰。眾人為了一個不知是真是假的胎藏佛蓮,殺得天地失色,伏屍百里。

那時,他聽命行事,渾渾噩噩,卻也不由為這人命的輕賤感到深入骨髓的悲涼。

而此刻,人們再一次聚集,雖然門派少許多,人也少了許多,卻是懷著火熱赤誠的心,前來救人救命!

兩者相較,天差地別,令商崔嵬雙目溼潤,動容不已。

忽然,他雙手握緊,抱拳為禮,向眾人深躬一揖,那腰彎得極深,頭顱幾乎能貼上胸口。

「諸位明知,此番前來,將會惹惱霄河……陸念慈。」

「他心冷意冷,容不得他人發聲,這將給你們招致殺身之禍……諸君恩重至此,崔嵬無以為報。」

喧鬧聲音為之一靜,眾人沉默。

然後,在柳瀲的帶頭下,紛紛側身,避開這一禮。

柳瀲的笑容依舊玩世不恭:「商劍子,當初慈航與苦海聯手,我們也敢爭上一爭。」

「如今,僅面對慈航一方,哪裡算得了什麼大場面?」

「我此番前來,既為了大漠的數千萬人命,也為了替被慈航是為糞土的人爭一口氣,還為了劍子你尋到我時的……那一跪。」

柳瀲頓了一頓,策馬越過商崔嵬時,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是個男人,就別婆婆媽媽。讓開,別擋著老子救人。」

說罷,甩動馬鞭,烈馬揚蹄,奔赴戰場。

「哈哈哈,說得對,救人如救火。」

「可別讓大雁城的好漢子們等急了。」

「走,同去同去。」

這料想不到的援軍,馬蹄滾滾,載著俠客的熱血豪情,奔赴戰場,不勝不歸。

此時,大雁城的數千人拼得山窮水盡,刀砍得捲刃,拿牙去咬,箭簍射空,拿拳去砸。人已是強弩之末,但還是咬牙忍者,因為他們眼睜睜見著許多累得想要歇一歇的兄弟,坐下了就再也沒能站起來。

但即便如此,沒人想要投降。

他們知道,一旦此戰認輸,輸掉不僅是他們的命,還會輸掉父母、姐妹與妻兒的命。

而且刀戮王還在那裡,他們曾歃血為誓,只要王旗不倒,便為鷹王死戰不休。

一名大雁城戰士大腿受傷,半跪在地,面無懼色地迎接鋼刀斬來,甚至瞪大眼睛牢記仇人面孔,縱然做鬼也要償還此仇。

孰料,他的頭還穩穩地待在頸上,仇人的頭卻一飛沖霄。

與此同時,陌生人流衝入敵陣,刀光劍影翻飛,形成一道堅不可摧的壁壘,挽救了即將潰敗的戰局。

劫後餘生的喜悅令那戰士身體虛脫,人癱坐在地,看著無頭屍首倒下後,露出的人影。

喘著粗氣,問道:「你、你們是誰?」

那人哈哈大笑,抓著髮髻,將頭顱血淋淋地別在腰間:「朋友!」

說罷長劍一翻,如鷹鶻一般躍入敵陣,馳援他人。

阿爾罕高舉長刀,擋住兩人劈開。額暴青筋,後背生生捱了一道偷襲,刀刃入肉,深可見骨,緊扣的牙冠磨出血絲。

偷襲的拿督人再揚刀鋒,準備給阿爾罕一刀開瓢。

忽然,一匹烈馬橫衝來,將那刀手撞飛,滾出老遠。接著,無數芙蓉宮燈落下,火光明明,瑰麗非凡,讓人彷彿誤入元宵佳節。

轟隆,宮燈爆炸,將周遭拿督人掀飛,一條帶火的鞭子迴旋而出,抽得人慘叫不絕。

勒住一人的脖頸,如魚兒釣起,鞭響人出,砸翻烏泱泱的一群。

靚麗的騎士從焰光中衝出,笑聲敞亮。

「阿爾罕,一別曠久,無恙否?」

見宮燈爆炸,便伏倒在地的阿爾罕,一個鯉魚打挺,翻身而起。擦了擦被血糊住的眼睛,望著來人,目露動容。

柳瀲翻身下馬,大笑著開張雙臂。

阿爾罕心情激盪,迎了上去。

竟忘了對方是個女子,兩人彷彿久別重逢的兄弟一般,擁抱在一起。

「柳瀲……多謝!」阿爾罕微微哽咽。

「咱們同生共死的關係,道謝就見外了,」柳瀲用力拍了拍他的後背,笑道,「為慶賀故友重逢,晚上把嫂子帶來出來,咱哥倆姐妹一同把酒言歡,不醉不歸。」

阿爾罕本感動著,一聽對方還惦記著他媳婦,頓時黑了臉,什麼感激感動一掃而空。

磨著槽牙道,恨聲:「想得美,老子這輩子都不會讓她見你這色胚!」

大雁城戰了一天一夜,拿督也殺了一天一夜。

大雁城雖已是強弩之末,但拿督也不曾好過,只因為有天驅軍的支援方才穩穩壓住對手一頭。

如今,天驅軍被裴戎幹掉大半,甚少也情況不佳。

這突如其來的援手,是大雁城久侯的甘霖,卻是壓垮拿督的稻草。

燒了一夜烽火熄滅,露出焦黑的斷壁殘垣,殷紅大日從城後升起,照亮這浴火不倒的城池,彷彿在喻義一場新生。

裴戎低頭,看著手裡的金翎刀。

這一夜,它從出鞘起,便未停止過燃燒。

「穆洛,你的願望就要實現了。」他輕聲道。

金翎刀發出一聲鷹唳般的嗡鳴。

裴戎忍不住勾起唇角。

笑意尚未展開,驀地扭曲成痛苦。

顫抖著挪開手掌,露出胸腹間發黑的刀傷,半邊身軀變得麻木。

從腰後拔出匕首,沿著傷口挑開皮肉,渾身一震,悶哼出聲,烏黑毒血順著刀鋒淌下。直到血漸漸瞧出本色,勉力用破布將傷口裹住。

做完一切後,人已溼透,如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般。

他以半人長的金翎刀做拐,穿越人群,一瘸一拐,逆流而上。

紅日的光芒落下,明晃晃地鋪了一路,將地上每一個坎坷照得燦爛。

黃沙揚起,一人一馬橫擋人前,裴戎站住,仰望馬上之人。

商崔嵬凝視他胸口氳紅的破布,擰起眉峰,翻身下馬,將人扶住:「你在流血。」

裴戎搖頭:「無妨。」

這話氣得商劍子發笑,鏖戰一日,傷痕累累,還身中劇毒,誰能熬得過去?

但裴戎卻能裝,也會裝!裝得自己是一尊刀槍不入,百毒不侵的鐵俑,還以為自己真是刀槍不入,百毒不侵了?

商崔嵬再三攔阻,裴戎體虛力竭,哪裡闖得過去?

兩人推搡半晌,裴戎無計可施,驀地抓住人前襟,紅著眼道:「師兄……有人在等我。」

商崔嵬一下子愣住,彷彿被他眼中那份神采刺了一下。

那份神采告訴他,他能為口中之人而死,也能為那人而活。

商崔嵬將人鬆開,後退一步。別開頭,眉峰緊鎖,顯露拒絕之意。

片刻後,終是沉沉一嘆,抓起人翻身上馬。

「我們走。」

坐在棋枰邊的衛太乙,第一個發現玄都大陣的不對。

似從天灑下一滴濃墨,無量清光變得駁雜黯淡,熄滅了生生不息。寂滅之意生出,催得青松枯朽,桃花殘落,連那胎藏佛蓮也抵抗不住,片片凋零。

莊重華美的講經殿,彷彿歷經百年時光,千年歲月,殘破陳舊成青史的一角。

衛太乙難以置信,倉惶起身,打翻棋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