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身陷絕境

裴戎一腳印於白眉劍客腹間,將人踹倒,提靴踩住。

胸懷張開,撥出一口濁氣。

金翎刀與手哆嗦著,徐徐喘息時,肺腑痛如針扎。

他先是率軍衝鋒,破了數萬人的圍攻,後在殺穿敵陣,取陀羅尼狗命。此刻又與天驅軍的劍客鏖戰許久,若非金翎刀不是凡兵,早已滿刃豁口。

他很累,太累了。

累得不想抬起一根手指,一切全憑毅力在行動。

提刀在人後背劃拉許久,割得衣衫襤褸,露出光溜溜的脊背與屁股蛋兒,還是未能找準後心。

白眉劍客面色慘然,以為裴戎是在羞辱他,不想讓他死得乾脆。

待裴戎終於找準位置,喘勻氣息,正要下手。

忽然,一陣地動,令他沒能站穩,跌坐在白眉劍客身上。

壓得人嘔出一口鮮血,扣著草皮,顫聲道:「士、士可殺不可辱!」

裴戎手扶額頭,冷汗滲入指縫,眼前一陣陣的發黑,人彷彿被埋入冰雪,僵冷麻木。

情況類與頻繁施展死人刀後的症狀相類,但這一次非是死氣入體,而是生機溢散。

「這……這是什麼?」

白眉劍客同樣受到影響,這令他的傷情雪上加霜。

聽見裴戎問話,將死之人似迴光返照,從泥漿裡拔出頭顱,嗤嗤大笑。

「這、這是玄都大陣,又、又稱兩儀滅道陣,以陰陽兩儀為根基,輪轉、輪轉生死。」

「陰陣就在、就在你拼命保護的魔頭腳下,他被霄河殿尊送上了祭壇,我、我等要以他之死換取天人師傷愈。」

剎那間,裴戎心脈休止,好似麻木手足的寒氣迴流倒灌,凍僵了他的心。

眼神驀地變得可怕,彷彿要吃人喝血一般。

揪住白眉劍客衣襟,拖至眼前,嘴唇嚅囁,蒼白髮顫:「你們要把整個西流沙濱的人和牲畜吸乾?」

白眉劍客難以喘息,面孔漲紅,瞪大眼睛道:「拿督兵敗,刀戮王便是大漠之主。而他愚不可教,不走正道,竟投效苦海。」

「此地已淪為邪魔疆域,代天滅之,有何不可。」

裴戎喉頭一哽,怒極反笑,覺得這群人看著光鮮,實則可笑可憐。

掄手將人甩開,跛著被砍傷的腿,一瘸一拐地西去。

他要返回流沙海,他的美人在那裡。

阿蟾要活著,魔羅要活著,他自己也要活著。

他會保護好他,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還沒走出幾步,足下一崴,被人撞倒在地,冰冷的泥漿灌入後頸與胸口。

白眉劍客的臉貼著裴戎的臉,目光狂然,神色猙獰。

這個將死之人不知從何處尋來的力氣,將他死死拖在原地。

「你走不了……你走不了!」

裴戎怒目,掙扎起身,背後傳來一聲驚呼,是阿爾罕的聲音。

「裴戎,躲開!」

他心頭一突,於冷風冷雨中回首。

恰逢雪電劃過天際,二十步開外,一名白衣劍客被照得慘白如幽魂。

裴戎的目光不在那人,而在他擲出的飛劍之上,劍體幽綠,應是淬有劇毒。

這時,無數雙手向裴戎伸去,有的抱住大腿,有的抓住腳踝。

那些傷殘未死的劍客,以血肉之身化為鐵鏈銅鎖,將他緊緊纏縛。

裴戎如一株松柏,孑立瓊崖,直面狂風怒雪的摧折。

心中輕念一聲「阿蟾」,飛劍已沒胸口。

風雨飄搖中,梵慧魔羅恍然聽見一聲呼喚,但當他回首東望,又只聞獵獵風吟。

玄都大陣開啟後,明尊聖火作為陰陣陣眼,化為囚籠,將人困縛。

梵慧魔羅盤腿而坐,與阿蟾相擁相依,彷彿一尊供奉於業火紅蓮上的雙身佛。

天地萬物在陰眼的侵蝕下,失去生機,歸於寂滅。

朗朗月色與被聖火染紅的沙海彷彿被歲月洗褪的壁畫,片片凋零。

擁有肉身的阿蟾,長髮漸起霜色,眼角催生細紋。

而梵慧魔羅則身影漸漸虛幻,流轉如霧,似已無力氣維持身形。

陸念慈出神地看著這一幕,彷彿在看一尊苦心孤詣造出的傑作。

驀然掀下狐裘,僅著單薄衣衫,行走在冷雨中。

他張開雙臂,彷彿發癲一般,踩著泥水,放肆大笑,絲毫不見素日平靜溫文的模樣。

笑著笑著,忽然轉過佈滿血絲的眼眸,目光宛如鋼針一般釘在梵慧魔羅身上。

「為何身處死地,你還是這般鎮定?」

梵慧魔羅面容朦朧,似隔著重重紗帳,唯餘一雙懾人長眸,映出陸念慈亡魂般的面孔。

「能在天地間留名者,自有稱得上他的死法。」

「譬如項羽,一代人傑自刎烏江,非死在劉邦手裡。便是因為劉邦不是英雄,不配做殺他的刀手。」

陸念慈一聲冷笑,負手搖頭。

「自負,自負,實在是太過自負!」

「你若知曉,我為今日,投入多少人力、物力與時光,做了多少佈置與籌謀,才定下這‘掃塵局’,何敢以這般口氣同我說話!」

「哦?」梵慧魔羅長眸微眯,「何不同我講一講你這‘掃塵局’,有何精彩之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