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紫薇帝星即將歸位。
忽然,有大風颳起,眾人皆感覺到庚金的鋒銳,無形劍氣在地宮肆掠,玄都大陣前出現千鋒萬影,令祥雲霞光潰散,將想要暗度陳倉的紫麒麟暴露人前。
萬歸心袖袍揚起,寒芒在他腕間環繞,神色肅穆冷峻。
楊素與眾清壺殿弟子在此處待了多久,他便守了多久。名義領護法之職,暗中有監察之責,便是為了防備楊素有危害陣法的作為。
兩道目光相撞,楊素比他更冷也更硬,不由嘆息道:「清壺,你不該打出這枚符篆。」
「若令慈航大計功虧一簣,你怕是此生不能踏出琅嬛閣了。」
楊素沒有回應,只冷哼一聲,手捏法訣。
三百三十三盞銅燈微微顫動,彷彿有無形之手牽引,按奇門遁甲,錯落佈置,形成另一道陣法。
與此同時,紫麒麟昂揚一聲,拔足奔襲。
萬歸心指尖劃出,千鋒萬影再起。鋒刃行至中途,猛然抖動起來,彷彿在被無形巨力拉扯,最終倒轉方向,兵零乓啷地黏在銅燈燈柱之上。
萬歸心愕然,來不及想通緣由,便見麒麟從他身側奔過,拔劍欲阻,手與劍鋒卻一起顫抖,那銅燈陣間傳來滂湃吸力,牽扯住劍鋒,令他運使滯澀。
楊素雖不善爭鬥,但為了這一刻,三年來一直暗做手腳。陸念慈陣法造詣亦是不淺,且常來查驗,為了避免他看穿,只能在不起眼的銅燈上暗做佈置,形成陣法,可激發星斗磁力,專門剋制萬歸心這種純粹劍修。
見此情形,地宮之中微微騷動。
清壺殿弟子茫然失措地看著兩位殿尊交手,不知是否該出手幫忙。當有人起身動作,想要外出稟告,只聞一聲喝止。
向來溫婉和氣的清壺殿尊一個眼神將他釘在原地,以前所未有冰冷說口吻道:「你們投效陸念慈時,我未曾出言阻止;我被他們軟禁嫏嬛閣中多年,也未開口要你們捨命相救。」
「若是你們還承我半分授業解惑的恩情,便那老實待著,這裡輪不到你們小輩插手!」
「清壺,切勿自誤!」萬歸心苦苦呼喚,但楊素彷彿已隔絕外界影響,全神貫注地指引紫麒麟落入紫薇命宮。
萬歸心眼底一抹痛苦轉瞬即逝,身子一輕,任由元磁之力將他拉入燈陣。寒劍一展,再起千鋒萬影,那些鋒芒被元磁吸引,覆在燈柱之上。
奈何鋒刃太多,將燈柱覆滿,宛如一座被劍鋒插成刺蝟的劍架。
銅燈本是凡物,如何能夠承住千萬鋒刃的重量?
搖搖欲墜間,被萬歸心一劍掃滅。
瞬息之間,便有三十來盞銅燈熄滅。
楊素爭分奪秒的同時,關注著燈陣動靜。
心知肚明,這簡陋陣法不能阻攔萬歸心太久,但她也不需要太久。只要能乘機令蘊含有一縷神魂的帝星歸位,她便是玄都大陣的主人,一個命令就能令大陣自毀,叫陸念慈萬般算計化為烏有。
萬歸心哪裡容她得逞,反手丟擲佩劍,化為落星流火,截斷麒麟道路。劍鋒沒入地面,頓時地宮一震,磚破泥拱,無數寒鋒破土而出,形成一片劍林,將麒麟圍困其中。
楊素恨恨咬牙,一面指引麒麟突破,一面與萬歸心說話。
「萬師叔,依照禮法,我尊你一聲師叔。但你當心知肚明,你是否有這資格稱師作祖?」
「在慈航道場,大師兄、尹劍心與陸念慈哪一個不比你天賦異稟,驚才絕豔?但凡江輕雪會的,他都教與你,但至今能為不過與衛太乙持平,最多比我與顧師弟兩個不成器略好一些。」
「這般平庸無奇,但為何獨你被江輕雪代師收徒,生生拔高一個輩分?」
萬歸心眉峰一顫,掌風排出,將身前一盞銅燈擊成粉碎。燈陣為自保,元磁之力改吸為引,牽引被它們吸附的劍刃,反向萬歸心這主人攻去。
「江輕雪這種人,每落一字,便行三步。在他身體出現反噬後,豈能沒有打算?」
「若是他能扛過,自是最好,若是不能,肉體崩毀前,自然要給自己留下一條後路。」
「你就是他給自己安排的後路!」
楊素越說越急,聲音也越說越重,便是要以言語刺激萬歸心,令他心神不定,拖累破陣的速度。
「若是江輕雪舊的肉身死去,他便能以你作為容器出山。你本就與他同輩,在得知曉內情的陸念慈等人輔佐,慈航權柄交替,便能毫無險阻的渡過。」
孰料,萬歸心不為所動,平靜說道:「能為天人師效死,我甘之如飴。」
銅燈在他驚濤駭浪般的攻擊下片片粉碎,碾為齏粉,瞬息之間,又去八十來盞。
「那大師兄呢?你也不在乎他麼?」楊素叫道,淚水從眼眶中湧出,浸溼衣衫。
這聲質問彷彿一條鎖鏈,套在萬歸心頸間,勒得他幾乎要喘不上氣。身法一緩,被鋒刃割傷手臂,灑下殷紅血珠。
「在慈航裡,曾經與大師兄關係最為親密的人,不是我,也不是子瞻。明明是你,是萬歸心啊!」
「否則,也不會在我與子瞻被罰後,我退而求其次地答應將戎兒這孩子交與你撫養。我以為、以為你總歸是與陸念慈他們不同的,可是……可瞧瞧你都做了什麼?」
「我、我……」萬歸心聲音顫抖,狂亂地搖著頭,「我也不想、不想裴昭他……」
心中猛然一悸,頓時明白中了對方的聲東擊西,轉身向玄都大陣看去。不知何時,楊素引動大陣中太陰星的玄陰之力,將他佩劍落成劍林凍結成冰,姿麒麟一甩長尾,跨過阻攔,飛速落入紫薇命宮。
「清壺師姐,我給了你多少機會,只可惜你再一次令我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