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刀戮王

梵慧魔羅一眼未瞧他,喚道:「宓羅。」

依蘭昭屈膝一禮,攜起陀羅尼,宛如一尾靈雀飛離戰局。但尚未走遠,便聞一聲唿哨,漫天鷹鳴為之應和。鷹群揚起鐵鉤利爪,鋪天蓋地向依蘭昭襲去,宛如一群悍不畏死的戰將。儘管女人手段盡出,一時片刻也破不開它們結成的陣列。

「陀羅尼,我啊,等了你許久。在胭脂山落旗之時,在落雲江中浣刀之時,在明珠戈壁血戰之時,在八百里奔襲龍城之際……我一直在等你!」

穆洛將刀子般的目光釘在拿督的君王身上。

「等你披甲上陣,接下我的戰帖。你提你的劍,我拔我的刀,讓長生天之證,令延綿十年的戰火於一場決鬥終結!」

「你若勝,我自埋骨黃沙,無話可說;你若敗,我會斟酒一杯,敬你未愧王名!」

「然而,你人在哪裡?!」他用力拍打著赤裸胸膛,彷彿在拍打一面永不會破的鐵盾,沉聲吼道,「躲在你的深宮高牆內,看著你的將軍戰死,看著你的疆域淪陷,一次也未敢踏足戰場!」

「就這麼害怕面對我嗎?拿督的廢物!」

陀羅尼被依蘭昭護在身後,偌大身軀蜷曲發顫,恨不得躲進女人的裙底。他身居高位日久,何曾遭過如此辱罵,面孔漲紅。

「狂妄小子,御眾師當面,你以為你殺得了我?」

失卻冷靜,向著梵慧魔羅瘋狂大喊:「御眾師,還記得我們那筆買賣嗎?既然他不知死活,自己送上門來,那就給本王宰了他!」

話音剛落,便被依蘭昭反手抽了一個巴掌。

「你……」陀羅尼顫聲。

依蘭昭目如霜凍,冷聲道:「憑你也敢命令御眾師。」

陀羅尼這才恍覺失言,但被女人教訓,怒火更勝。只不過自家性命尚要仰仗對方,只得咳出口中血汙,強忍怒意,不敢吭聲。

陀羅尼如何,已完然不在御眾師眼裡。

梵慧魔羅凝望刀戮王,眼底興味盎然。這般年輕,便成就半步超脫,實在匪夷所思,著實令他想要仔細稱量一番對方分量。

但穆洛的目標只是陀羅尼,並不想與梵慧魔羅多做糾纏。金翎刀一指,鷹羽炸開,猶如千萬金箭向陀羅尼激射而去。

梵慧魔羅怎會令他如願,淨世斬雪絛飛揚,一刀劃下,引動天風,形成風牆,漫天金羽如雨珠飄搖,被狂風捲走。

但不過一息,刀芒如電光一閃,風牆裂開,穆洛身影如鷹掠出。

金翎刀與淨世斬相撞,十字光影將穆洛堅毅面孔分割成兩半。

穆洛的刀,像是草原的風,大漠的沙,帶著瀟灑的味道,不羈的豪情。明若流焰的的刀面,倒映出那貓也似的瞳眸,縱然在激烈交鋒中,他的唇角亦是揚著笑。

劍乃君子,刀為霸者。

他行刀走勢如驚濤狂浪,縱橫之間不問迴路,單可從這刀上便能看出,他有何本事席捲半壁大漠,有何資格人稱「刀戮」!

反觀他的對手,御眾師一直以守對攻,不疾不徐,步步為營,似乎不著急與對方分出勝負。

淨世斬是一柄璀璨華美的寶刀,但在梵慧魔羅手中變得既蕭瑟又黯淡,好似世間萬物都在他刀芒中凋零,枯朽,寂滅。

是死人刀!穆洛認出這刀法。

他曾在小方盤城中,見到裴戎使過。

但裴戎運使得太過粗淺,無法控制那股殺戮之意,令殺意流散在外。

而梵慧魔羅將殺戮凝練在內,看似平淡無奇,卻令穆洛每一根毛髮都在叫囂危險,與那黯淡刀光每一次擦身,皆如與死亡擦身。

久攻不下,基於某種緣由,此戰不能久拖。

穆洛心中生出急躁,但表面裝得八風不動。

「怎麼,御眾師就這點兒本事?對付一個小小的馬匪,還用了這麼多招?看來真是江湖無英雄,由得你與那慈航橫行天下。」穆洛笑道,想要激怒對手,尋覓破綻。

然而,論玩弄心機,無人能出御眾師左右。

「我有一問,望刀戮王解惑。」長眸幽邃,認真凝望一人時,總會讓對方感受到一種不可能存在的情深,「你有著半步超脫的本事,能於萬軍之間取敵將首級,也能殺入拿督王宮,斬下陀羅尼的頭顱,完全不比與拿督周旋至今。」

「但我聽聞大雁城與拿督交戰有勝有敗,勝也大多是險勝。我覺得你不像是那麼狠心的人,為了隱藏能為,甘願犧牲諸多人命。」

穆洛沒有吭聲,瞄準御眾師的空檔,數刀連刺,招招豁命。

「心裡有鬼,不敢回答?」梵慧魔羅說。

「就不能是我這幾日,集天地之靈氣,吸日月之精華,感悟天地大道,忽然醍醐灌頂,登臨半步超脫的麼?」穆洛在行招空擋,滿口胡言亂語,而兩隻狹眸卻是鋒銳冷冽,如鷹視狼顧,不停尋找突破之處。

梵慧魔羅刀光潺潺,如秋水中的月影,足履未挪半步,他的刀卻是無處不在。

「世間法門無奇不有,也許你是靠秘術、法寶或藥物強自拔升境界。然而,這類法門具有一個共同的缺憾,效用有限。」

穆洛面容平靜,似沒被梵慧魔羅話語所擾,但手中攻勢更見猛烈。

「你還能堅持多久?一個時辰,一刻鐘,五十息,三十息,二十息,十息……」那低緩磁性的聲音驀然而止,梵慧魔羅了悟地點了點頭,「原來,你只剩十息。」

穆洛猛然一怔,連刀勢也有一瞬遲緩。被人捉住手腕,那雙幽霧如漩的瞳眸近在咫尺,那尊神魔說:「你的心跳,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