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紫薇相師

「家師在成就超脫後的三百來年,一直被噩夢纏身,即便是白日清醒之時,耳畔亦有不知來處的瘋狂囈語。」

一行道:「難怪他初掌慈航時仁慈開明,有聖師之相。而這些年來,行事越發恣性佞狂。」

「慈航道君尚且扛不住血祭的詛咒,化身成為不人不鬼的眾生主。他江輕雪能苦熬三百年,也稱得上是一代人傑。」

「然而,貧僧最忌憚的便是這一點。」一行話鋒一轉,目光陡然變得鋒銳,「即便喚醒江輕雪,依照他的狀態,堅持不了多久。」

「若是江輕雪徹底入魔,對天下的危害,可比李紅塵大太多。」

「你慈航乃是天下第一正道。行事不能全憑私心,而不顧蒼生安危!」

陸念慈微微俯身:「大師教訓的是。」

「念慈雖然救師心切,但也非是一意孤行之人。針對家師反噬,念慈備下解決之道。」

一行問道:「如何做?」

陸念慈微微一笑:「家師雖是藉助那三樣東西一步登天,但知道外物畢竟是外物,可以借用但不能倚仗,因而在修行之上從未有過懈怠。」

「這三百年來,家師一面拔高修為,一面將那三樣東西從身上分離。其中,轉輪瞳賜與顧師弟。另一樣被大師兄帶走,下落不明。最後一樣雖然仍在家師身上,但完全可以取出,而不跌境界。」

一行目光閃爍:「你的意思是,江輕雪已靠自身成就超脫?」

陸念慈微笑頷首:「不錯。」

一行道輕撫雙掌,又笑又嘆:「不愧是曾經‘一劍霜寒諸天’的江輕雪。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想他從前也是個風光霽月的人物,即便不走捷徑,憑其天資,苦修百載,也能登臨頂峰。」

搖搖頭道:「貧僧實在難以揣測,他是因何緣故行那欺師滅祖之事,將自己與慈航道君置於如此境地,分別忍受數百載的折磨?」

「大師這是凡人自擾。」陸念慈放下茶盞,拂去落在袖上的飛花,「昔年之事不可考,既已成定局,又何必回顧?」

一行嗤笑:「倒是你陸霄河的口氣,人看著斯斯文文,做起事來從不回頭。」

說罷,佛珠拋回陸念慈身邊。

「行吧,我答應了。」

「多謝大師,慈航上下皆承大師這份恩情。」陸念慈再拜,一行偏過身子,不受他這一拜。

陸念慈從袖中摸出一本典籍,遞與一行,乃是替幽魂重塑肉身的秘法。

一行看也不看,反手拋了回去。

「您這是?」陸念慈低頭,看了看懷中的典籍。

「我只還恩,從此以後,恩怨兩清。」一行大笑擺手,「你慈航的恩情,我不敢再受,也不願再受。」

陸念慈笑了笑,將書冊捲起,收回袖中。

既然答應,一行盡力而為,不會耍什麼花招。

想了想,問道:「只不過,夢禪只能讓我潛入夢境,化身明燈,為他引路。」

「想要打破夢境,需要藉助外力,你們可有辦法?」

陸念慈道:「此事不勞大師費心,這位閣下已替我們尋來打破夢境之物。」

說著,揚手側身,將一行目光引向身旁之人。

一行大大方方地扭頭看去,從他與陸念慈交談起,便在默默注視這兩人。

其中一人,身穿鶴紋道服,頭髮用松枝挽成一個道髻。人長得挺漂亮,但貌似眼神不好,總是伸長了脖子,虛著眼睛看人,給人一種塌腰駝背的感覺。

另一人像是他的弟子,卻穿成儒生的模樣。牽起道者的手去握茶杯,小心翼翼地伺候著。在一行偶爾看來時,揚起羞澀笑容,一臉人畜無害。

怎麼看,都不靠譜。

但是,一行不敢小覷。

因為,他與陸念慈交談之際,多有提及江輕雪那段不堪過往。兩人坐在一旁悠閒聆聽,江輕雪沒有阻止。

由此可見,他們若非陸念慈的心腹,便是其極為重要的盟友。

一行凝視道者:「這位道長,是哪位江湖名宿?」

道者未讓陸念慈替他介紹,循著聲音,朝一行拱手。

「在下璇璣雲閣太上蒼,見過南柯寺主持。」

一行眉峰一抖,上下打量對方:「原來閣下便是陰陽術數宗師,天下算命的、耍嘴皮、忽悠人的祖師,璇璣雲閣的主人。」

然後轉頭看向旁邊的儒生:「那麼這位,恐怕便是‘一朝得法天下驚’的崇光談玄了。」

見談玄被他隨意一誇羞紅了臉,眼角抽了抽。

「果然人中龍鳳。」

太上蒼笑道:「大師謬讚了。玄兒,還不謝謝大師誇獎。」

伸手去拍談玄肩膀,因為眼神不濟,摸了個空。

談玄見怪不怪,順勢伏身一拜。

「玄曾在璇璣雲閣先輩所著史冊中得聞大師事蹟,任俠重義,一諾千金,曾百折千回浪子回頭,也曾濟世救民功在千秋,可謂這世間活著傳奇。小子得大師一讚,便如被佛陀開過光的法器,生出多少靈氣來。」

一通馬屁從人頭髮絲兒拍到腳趾頭,被誇的人那是一個渾身舒暢。

一行拍著大腿,哈哈笑道:「都說璇璣雲閣的人一張嘴厲害得,能把活人說死,死人說活。」

「雖不知是否誇大,不過這嘴裡抹蜜的本事,卻是見識到了。」

隨手送了一串菩提子給談玄作為見面禮,轉頭對太上蒼道:「不知太上閣主有何辦法打破江輕雪的夢境?」

太上蒼沒賣關子,攤開白淨的右手,掌心光華一閃。頓時金光璀璨,梵音大盛,一股難以言喻的悸動從四人心間生起。

金色佛蓮自他掌心緩緩浮現。

一行瞳眸一縮,霍然起身,失聲道:「胎藏佛蓮!」

眼眸驟然銳利,化為利箭,釘在太上蒼的身上。

「你便是與秦蓮見聯手重傷於我,控制住我鯤鵬老友,移平南柯寺,又在長泰城裡於眾目睽睽之下奪走胎藏佛蓮的神秘高手!」

太上蒼淡淡一笑:「正是在下。」

一行皺眉:「璇璣雲閣一向不擅武道,未料太上閣主藏得如此之深。」

「閣下能為高深,比起我這個這些活了幾百年的老傢伙,有過之而無不及,應當也是百年前的江湖名宿。」

「只不知是哪一位?」

太上蒼笑了笑:「我向來不愛見人,只喜躲屋中研究星象、術數,也難怪一行大師忘了我。」

「大師在拜訪慈航道君時,我們曾在家師座下,有過一面之緣。」

「慈航道君座下,酷愛星象、術數……李紅塵有三個弟子,大弟子乃是一代刀宗柳疏風,小弟子則是如今的天人師江輕雪,那你則是……」一行目露驚駭,心神大震,「你是排行第二的……紫薇相師山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