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玄雙目微溼,顫抖道:「……裴戎啊!」
當面對天地雄偉力時,方知自己的渺小。
磅礴水龍已臨近頭頂,裴戎抬頭,看到那幽深喉道中旋轉的激流,仿若冰稜般的鋒銳獠牙,以及冰稜的龍涎宛如雨簾一般漉漉而落。
心臟微微緊縮,強行壓制所有情緒,心中默唸:欲令人死,先由己死,誅法滅道,無我無度,殺生者不死,生生者不生。
殺意,比水龍更加磅礴的殺意席捲而來。裴戎在感受到力量的同時,一股令人窒息的冷意充塞心間,他竭力穩住提刀的手臂,準備戰出完美無瑕的一刀……
轟――――――――――――
剎那間――星辰墜落了。
這一刻,整座長泰都看到這樣一種奇景。
仿若蒼茫天穹中星河決了堤,璀璨的光影如九天之瀑飛流而下。
一刀洞穿水龍,如下一場滂沱大雨。
接著洞穿秦蓮見的身軀。
刀鋒插入地面,狂烈的刀氣令島嶼震動,轟隆隆裂成兩截。
裴戎被淋得渾身溼透,在震盪中踉蹌退步,心中驚疑不定。
抬頭仰望,軒館塌了一半屋頂上,一道身影屈膝半蹲,抬腿踩在斷裂翹起的樑柱上。通身玄黑,墨髮高束,裹身披風被寒風撩起,露出彎折左腿,直而修長。戴著一副像是從逛廟會時從地攤上買的青紋面具,漠然俯瞰被他殺死的秦蓮見。
見裴戎看他,那人偏了偏頭,一縱身,如同鶻鷹一般,落在裴戎面前。
那人走近後,裴戎面露愕然之色,因為對方這身黑色武服非常眼熟,貌似是他自己備在苦海房舍中的衣服!
那人在裴戎面前站定,過長馬尾搭在肩頭,自胸膛瀉下。一靠近,苦梅寒香淡淡飄來。
雪白的小貓從人身上跳下,迅速爬上裴戎肩頭,不停地用柔軟的舌頭舔著裴戎臉上的傷口。
那人伸手摸上裴戎胸口,他只定定站著,沒有躲開。
這時,他才發現,自己胸口有什麼東西熱得發燙。
那人的手指靜靜貼了一會兒,緩緩上移,摸上裴戎脖頸。指尖起他脖子上的繩索,拉出玉墜,握在手中摩挲。
「我說過,它能帶給你好運。」低沉的語調,夾雜淡淡笑意,磁性得要命,「所以,我來了。」
裴戎微微抿唇,明明玉墜已經離身,卻還是覺得心口發熱。
有些難以置信,為何他會出現在這裡。
他像是中了法術一般,丟失了一貫的聰敏,只木訥地喚道:「阿蟾。」
阿蟾淡淡應了一聲,將身上披風脫下,罩在裴戎身上,道:「跟我走。」
忽然,整片風波海又是一陣震動。
一道巨大的藍影破水而出,竟是一尾鯤魚!
躍出水面時,宛如一座城牆轟隆隆地拔地而起。蒼藍的鱗甲,每一枚都有一面盾牌的大小,在明晃晃的日頭下,閃爍著森冷寒光。身體上覆滿了海藻、珊瑚等五彩斑斕的植物。水珠灑下,宛如一場暴烈的瀑雨。巨大的魚鰭張開,青色的薄翼宛如一片鋒刃,竟輕而易舉便將島嶼撕裂。
阿蟾只來得及攬住裴戎往懷中一裹。
整座島嶼,連同島上之人被鯤魚一併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