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滄海明珠

裴戎等人轉頭望去。

拓跋飛沙懶洋洋地臥在軟墊上,拎著一串葡萄,嚼得汁水淋漓。斜覷裴戎,咧嘴笑道:「本以為崇光談玄是個什麼樣的絕色,要搞一齣猶抱琵琶半遮面的名堂。」

「此刻一見,尚還不如慈航明珠來得嬌俏。」

說著,轉頭看向商崔嵬:「上次與商劍子交手時,無意蹭了一把小臉,嫩得掐得出水來。白玉京風水這般養人,等大爺率領眾軍打上門去,可得好好見識一番。」

幾句話,便將裴戎與商崔嵬狠狠羞辱了一通。

在苦海,裴戎早已習慣拓跋飛沙尋著由頭地對他冷嘲熱諷,只當一隻癩蛤蟆趴在他的靴面上呱呱亂叫。

而商崔嵬則是修養極好,自己沒有生氣,還平靜吩咐身後的劍客們戒嗔制怒。

拓跋飛沙見沒人理他,無趣歇聲,幾杯烈酒下肚,環抱雙臂,閉目養神。

酒宴尚未開始,席間便瀰漫起一股尷尬的氣氛。

秦家作為宴會的東道,自然不會任憑氣氛冷著。秦想真美目一轉,以袖掩唇笑道:「既然賓客到齊,我們這便開宴吧。妾身準備了一場飛仙舞,請諸一賞。」

她拍了拍手,一群美貌舞姬娉婷走出,腰束流紈,纖纖細步。

舞姬們將將揚起水袖、畫扇,便見拓跋飛沙十分無禮地做了一個停的手勢。

舞姬們呆立場中,有些不知所措。

拓跋飛沙道:「只要一開酒宴,就上歌舞,這些玩意兒我都膩透了。若是秦家主親自下場,或許我還有點兒興趣。」

他放肆無禮地上下稱量了秦想真一番,道:「秦家主臉長得還行,只是體態豐腴了些。不過若是跳舞起來,該搖晃的地方晃動起來,也是別有一番風味。」

秦想真面容漲紅,手指緊握,維持住面上微笑,忍氣吞聲道:「戮主說笑了。」

拓跋飛沙見她這般模樣,嗤嗤一笑,還想說些更加下流的言語。

卻聞「嘭」的一聲脆響,商崔嵬放下茶盞,重重磕在桌上。

商崔嵬知節守禮,看不慣有人在他面前輕薄女子,為秦想真解圍道:「拓跋戮主,你我赴宴,皆為正事,還請剋制些。」

然後對秦想真道:「秦娘子應知我等來意,與其虛應故事地賞舞飲酒,我們何妨開門見山,直入正題?」

「想必,崇光公子亦是這般認為。」

裴戎執扇一點一點展開,露出談玄親自挑選出的,以水墨點染的滄海龍吟之圖。

「合當如此。」

「秦娘子勿怪,自觀信箋,言有道器的線索,玄便好奇得心癢難耐。為解玄之好奇,秦娘子可否拿出些真憑實據?」

秦想真被三人說得怔愣,有些不知所措。

秦家在滄海明珠亭設下宴請,無論有何目的,必然是要掌握話語權的。

然而,秦想真只是一個二流世家的小姐,且在父兄逝世前,一直深藏閨中。當上秦家家主,實屬趕鴨子上架。

面對裴戎、商崔嵬及拓跋飛沙這位高權重的三人,著實有些拿不上臺面。

他們無需溝通,便默契地接替話頭,催逼對方。一輪交談後,主人的話語權被客人奪去。

秦想真甚至目光游弋看向身後,想要從那些老態龍鍾的長老身上,得到一些指點。

裴戎微微一哂,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這個女人,只是秦家推出前臺的一個傀儡而已。

裴戎喚道:「秦娘子。」

秦想真也明白自己的表現糟糕透頂,絞緊手指,輕輕地「噯」了一聲。

裴戎緩緩轉動摺扇,問道:「秦娘子以為,自己宴請的是何人?」

秦想真有些不解,請柬是她發出去的,怎會不知自己宴請的是誰:「公子這是何意?」

裴戎輕笑道:「看來,秦娘子依舊未能明白。」

「你以為今日宴請的,只是商劍子、拓跋戮主,與在下一介江湖散人麼?」

他搖了搖頭:「非也。」

「你宴請的,是慈航、苦海這正魔兩道的魁首,與玄之身後二十多家宗門。」

「你提出的盟會要求,是要我等放下這近二十日來,自己同伴死在對方手中的仇恨。」

「你拿出道器的線索作為籌碼,是將本該隔岸觀火的秦家拖下深水,置於爭鬥的漩渦之中。」

「若是我三方同意合作還好,你尚能從中分潤利益。」

「若我三方在這場酒宴上鬧崩,你可曾想過,秦家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裴戎聲音是柔和的,笑容是溫文的,仿若一位風光霽月的公子。一字一句卻都在加重秦想真的壓力,令這女人如坐針氈。

說到最後,「啪」地一聲合攏摺扇,發出的響聲竟令秦想真微微一抖。

他語態親切道:「秦娘子,你認為,自己擔負得起這個重責麼?」

秦想真面色發白,額上冒出微微細汗。

裴戎莞爾一笑,收起咄咄逼人之態,溫言勸道:「秦娘子,何必苦撐?還是將宴會真正的主持者請出來吧。」

秦想真輕輕一嘆,伏身向眾人一拜,苦笑道:「是妾身莽撞了。」

然後溫婉女聲漸低漸粗,逐漸化為低沉醇厚的男音。

「在下令小女代我出面,實屬不得已。」

再起身時,秦想真氣質與方才截然不同,儒雅沉穩。雖是女子的身體,男人的聲音,竟不顯怪異,令人感到一種古怪的和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