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容易因威嚇而膽怯,但只要身邊立有一個氣定神閒,彷彿天塌下來都能被他撐住的人,便很容易受到鼓舞。
魏靈光不覺汲取到了不少勇氣,心生安定,跟隨裴戎穿過刀劍長廊,走向雲亭。
行至一半,閔毓秀突然回身,一劍刺向裴戎。
裴戎何等眼力,從她指尖微繃的一瞬,便知要發動突襲。若是苦海刺主,將會在這女人劍將出鞘的一瞬間,扭斷她的脖子。但他是談玄,不修武道的談玄。只能站在原地,掛著雲淡風輕的笑容,一動不動。
非是他要拿性命來成全完美的偽裝,而是——
轟然一聲,金光四溢,仿若院中驟然亮起一輪赤日。
魏靈光不知何時竄到裴戎面前,擋住偷襲的一劍。
雪亮寒鋒撞於其胸膛,發出刺耳之聲,寸寸折斷。小和尚全身籠罩一片金色,仿若一尊漆金溢彩的羅漢像。
柳瀲詫道:「須彌山的九轉玄功!」
須彌山雖遠離俗塵,不問世事,且不修廟宇,不賺香火,卻是公認的天下三大釋教聖地之一。
有十二支法聞名天下,由當代最出色的十二位僧人繼承。魏靈光施展的九轉玄功,便是其中一支。
柳瀲只當小和尚是崇光公子的跟班,所以態度甚是隨意。此刻知道對方來頭頗大,立刻有禮起來:「敢問小師傅法號?」
魏靈光沒有回答,揚頭挺胸,將裴戎護在身後,怒氣騰騰地質問:「我倆帶著好意而來,你也邀請我們一同喝茶慢聊。為何一句未聽,便要殺人!」
柳瀲擺手笑道:「欸,小師傅誤會我了。」
「柳某並無殺人之心,只是想試一試崇光公子的膽量罷了。」
「要知道,這招搖撞騙者甚多,我怎知崇光公子盛名之下其實如何?」
魏靈光依舊憤憤:「休想騙我!」
一把拉開衣襟,袒露胸膛,現出上面一道淺淺的口子。
指著緩緩滲出的血珠,沉聲道:「你認得九轉玄功,就該知道它是天下絕頂的肉身功法。」
「我雖愚笨,只學得一星半點,但肉身也算足夠硬了。莫非她出招拼盡全力,怎麼能在我身上開一條口子?」
魏靈光的憤怒並非為了自己,而是為了他的朋友差點兒無辜喪命劍下。
柳瀲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道:「若非演得足夠逼真,怎麼能試出公子的深淺?」
「毓秀那一劍看似兇悍,但最後只會從公子腋下穿出,只要其巋然不動,便不會傷及分毫。」
「但若公子是個膽小鼠輩,驚慌亂竄,或者由殺手偽裝,包藏禍心。這一劍便指不定會刺中何處。」
「不信,你可問公子本人。」
魏靈光呆了呆,轉頭問裴戎道:「談兄,是這樣的麼?」
裴戎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魏靈光頓時長鬆一口氣,嘟囔道:「嚇死我了,還以為沒見到敵人,先要與你們打一架。那邊百八十個人手,這邊只有兩人。我就算抱起談兄轉頭開溜,也不一定跑得過你們。」
真是有什麼說什麼,逗得柳瀲拍腿大笑。
裴戎傳念談玄:輕信至此,這隻蠢猴子是怎麼成為九轉玄功繼承者的?須彌山挑不出活人了?
談玄慢吞吞道:阿戎啊,此言有失偏頗。這世間不是所有人皆如你我一般,天資聰穎,才貌雙全。靈光小師傅能得到玄功傳承……許是靠猜拳贏來的?
裴戎道:你從一開始便知道他不簡單?
談玄笑道:當然。
裴戎道:算出來的?
談玄道:當然……是不可能的。
這小子是偷溜下山的。須彌山虛途大師心憂他的安慰,傳訊各方好友,言若有弟子前往長泰,懇請多多照拂。
我家師尊收了虛途大師一簍子好茶,抹不開面子,叫我碰到對方,暗中照顧些許。
裴戎道:為何不率先告知。
談玄氣弱道:……我怕你擔心節外生枝,不許我如此。
裴戎寒聲:你也知道?
談玄輕咳一聲,在影子縮成一圈,裝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