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由火焰化作的長腿從篝火中跨出,足尖落在白沙之上,火焰瞬間化為飛揚的赤紅色長裙,露出雪白的肌膚。
然後是掛滿金珠、瑪瑙與寶石的纖腰,玫瑰色的肚臍,飽滿的雙峰、鎖骨、脖頸……一張妝容隆重的面孔,眉間寶石閃爍,明豔到身後的烈火失色。
「是美色,出色,生色,試問誰能不愛惜……唱出惜色歌,摩登伽女正是我……」
她從明豔的烈火中走來,海藻一般捲曲的烏髮,披散在身後。
赤紅的流焰化作紗羅從她的頭頂淌至足底,金色的火星化為黃金頭環纏繞於她髮間。
她正是那現世的摩登伽女。
只要看一眼她的眼睛,你就知道阿難為何要渡她——眉眼用黛青、孔雀藍、赭石畫出妖嬈而隆重的妝容,眼中的凝光似含著千言萬語,只要她看向你,你就仿若是這天地間唯一的男人。
只要摸一把她的胸膛,你就知道她為何會成為佛祖的情劫——赤紅的裹胸,卻好似束縛不住那飽滿的雙峰,彷彿動一動,就要破開綢布,將女人天生的美妙之處袒露在眾人眼前。
銀面白衣的男子伸出月光凝成的手臂,衝伊蘭昭遙遙一招——
她跳起舞來。
用柳葉似的長眉與點染著黛青、孔雀藍、赭石與細碎金沙的妙目。
她跳起舞來。
用海藻似的烏髮上簪著的曼陀羅花,腰間的繁響的金玲,赤紅如焰的裙裾,與燃燒著金色烈火的紗羅。
舞步細碎,時而如輕雲般慢移,時而似旋風般疾轉,衣衫過處,色相頓生。
她圍著銀面白衣的男子跳起了舞來。
用胸脯摩挲著男子的脊背,畫滿蓮花與菩提葉紋飾雙手,從男子的胸膛撫摸至他的腰胯……
像是摩登伽女為與阿難結合,使出渾身解數,將女人的天賜的美妙發揮到極致。
當伊蘭昭手指撫在男子的面具上,想要摘掉它。
佛陀般的男子動了,他握住伊蘭昭的手,回應起她的舞蹈。
男子的動作輕慢優雅,託著伊蘭昭的纖腰,豐潤唇瓣貼著她的脖頸滑下,懸空吻至胸膛,腰臀輕擺。
他在舞蹈。
用修長的雙腿,柔軟的手指,強健的臂肱與月光色的肌膚。
他在舞蹈。
用嫣紅而豐潤的雙唇,如流煙玄瀑的烏髮與猶如情訴的目光。
那是一種於清聖莊嚴之中誕生的妖嬈,仿若慾望是天道,若天要人寂寞,便不會分出陰陽。
聖潔的佛祖竟比引逗他的凡女更美,更加動人。
眾人心生恍然——到底是摩登伽女是阿難的情劫,還是阿難是摩登伽女的情劫?
只要與他對視一眼,你就知道摩登伽女為奢求能嫁他。
若能得他一吻,你就知道摩登伽女為何要拋棄紅塵,隨他成佛而去。
海灘上的眾人,為他沉迷,為他痴狂,彷彿要在他的歌舞中蹉跎過短促的一生。
就連遙遙觀望的裴戎,都受到了影響。
他的目光無法從銀面白衣的男子身上挪開,心臟不正常的狂跳,胸膛發熱,蒼白的面孔泛出一絲紅暈,如流霞染至耳根。
裴戎皺起眉頭——身體的反應很不正常!
突然驚覺,看到的恐怕是傳說中的天魔之舞。不要再看,如若中招,後果嚴重!
尖銳警告在混沌識海中掙扎出現,很快便被迷亂的欲潮打落下去。
軀體開始灼燒,一股難耐的空乏感自下身激起,他開始無意識地摩挲起雙腿。
耳邊忽然傳來一聲輕喚,理智赫然回籠。
裴戎驚一身冷汗,像是一隻受驚的野貓,想也不想地便要起身逃離。被人抓住雙手按在地上。
他瞳孔微縮,看著跳出天魔舞的男人,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他的面前。對方低頭,隔著銀白的面具吻在他的唇上。
那冰冷的觸感,令裴戎渾身緊繃。
男子攜住裴戎的右手,十指相扣,撫在自己的臉上,將面具摘下。
露出他昳麗無暇的面容。
梵慧魔羅伏在他耳邊輕聲道:「不將為你而跳的舞看完便走,委實過於無情。」
梵慧魔羅的髮絲垂下,攏在裴戎臉上,像是一座漆黑的囚籠將他困束其中。
不知是否被天魔舞的餘韻所擾亂,裴戎覺得面前的眼睛溫柔得宛如明月的清輝,漸漸與心中惦念之人重疊。
梵慧魔羅從懷中摸出一枚白羽,插入裴戎髮間。
裴戎記得這枚羽毛,是他驚飛阿蟾投餵的遊隼時,落於阿蟾手中的。
眼睫顫了顫,失神呢喃:「阿蟾?」
梵慧魔羅微笑:「梵慧魔羅。」
「只有孤身出現在你面前之人,才是阿蟾。」
遠處,歌聲依舊不絕,朦朧縹緲,彷彿在唱著——
天龍之女一曲婆娑……心眼中了魔,傾盡我一時美色……來請你多愛惜,良夜又逢未世人……珍惜今宵記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