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眾師,近幾日心情不好……你知道,轉輪瞳丟了,老相好死了,內憂外患,總要找個發洩的物件。」裴戎微微聳肩,一臉雲淡風輕,「恰好,我倒霉,撞上了。」
阿蟾頭顱微垂,用袖中摸出一張細絹,折下花枝為筆,細細寫著什麼。
「據我所知,轉輪瞳是從你手上丟的,老相好是你殺的,苦海內鬥由你領頭。」
「梵慧魔羅拿你洩憤,算不得冤枉。」
裴戎被太陽曬得昏昏欲睡,眯起眼睛,慵懶仰倒,頭枕手臂,腿搭膝頭。那懶洋洋的模樣,活像一隻飽食的獵豹。
「小人自知有愧,想要討好御眾師,重獲寵幸。不知阿蟾有何辦法教我?」
阿蟾筆下微微一頓,嘲道:「有意思,問本人如何討好本人。」
「你的臉皮,我算是見識了。」
說罷,將細絹蓋在裴戎臉上。
裴戎懶懶不動,問道:「這是什麼?」
阿蟾道:「藥方。」
裴戎道:「魏小枝……」
阿蟾截斷:「我的藥比他的好。」
裴戎淡淡應了一聲。
過了好半天,又道:「你還沒告訴我,該如何討好你。」
阿蟾沉默良久,久到裴戎以為他不會回答。
忽然,光線一暗。陰影落下,罩住裴戎。
有人俯身,隔著薄如蟬翼的細絹,在裴戎唇上落下輕輕一吻。
如蜻蜓點水,一觸即離。
低沉冷冽聲音傳來,漠然道:「你已經討好了我,這件事就算過去,休要多想。」
裴戎低低笑了起來。
忽然揭開細絹,起身攬住阿蟾的脖頸,重重吻住他的雙唇。
裴戎在人柔軟的唇瓣上細細碾動。
他還記得,昨晚那這唇吻住自己時,是多麼靈巧動人。帶著靡靡暖香,只是輕輕一撩,便令人烈火燎原。
而此刻,還是那張臉,還是那雙唇,竟僵硬得不知如何是好。
任由裴戎在他唇上肆掠。
當裴戎伸出舌尖,掃過他的唇縫時。
阿蟾握住裴戎肩膀,堅定有力地將他推開。彷彿受到冒犯,狹眸微斂,幽光泠泠。
像極了梵慧魔羅的眼神,令裴戎不覺心驚膽寒。
裴戎單膝跪地,默然垂首,以向御眾師臣服的姿態,面對對方。
良久,聞得一把清冷漠然的聲音:「不早了,我該回去。」
「這裡風大,你也回去吧。」
衣裾微微掃動,人影消失。
待人走後,裴戎起身,拇指輕輕捋過嘴唇,弓腰撿起地上的細絹。
他向來作風謹慎,幾乎不吃旁人給的藥,因而這張藥方毫無用處。
裹入一塊石頭,掄起長臂,想要丟入海中。
快要扔出時,忽又生出不捨。
留下細絹摺好放入懷中,丟出的石子在海面上打出漂亮的水漂。
在裴戎看來,梵慧魔羅擁抱他,是為了發洩。
那麼,阿蟾親吻他,又是為了什麼?
喜歡他,想同他相好?
那麼為何他回吻阿蟾,對方又表示拒絕。
裴戎目光晦暗,那唐突的一吻未能試探出結果。
想起自己曾旁敲側擊詢問阿蟾,為何御眾師的身體裡,會出現梵慧魔羅與阿蟾兩個人。
阿蟾告訴他,是練功出的岔子。
對於這個答案,裴戎將信將疑。
但他終究沒有追根究底。
一則,怕問得太多,令梵慧魔羅警覺。
二則,他喜歡同阿蟾一起看海。
他喜歡這個朋友。
他喜歡阿蟾。
裴戎揉了揉臉,將腦中一些風花雪月的事情拋開。
觀賞的物件走了,一時不知該做什麼,該往何處去。
直覺自己似乎忘了什麼,蹙眉微思,隨即舒容展目打了一個響指。
記起昨晚將獨孤掃地出門時,對方扒著門框告訴他,今日將有一齣好戲不容錯過――
御眾師有令,戮主拓跋飛沙無令擅離苦海,且越權插手別部事務,兩罪並罰,當眾施以鞭刑,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