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設圈套

梵慧魔羅俯視他,眼底漠然褪去,笑意如春潮湧漫:「你的名字。」

小狼崽道:「裴戎。」

梵慧魔羅道:「很好,膽魄十足。」

「從今以後,你便是我的刺主。」

「但若你空許豪言,殺不盡名冊之人?」

裴戎掂了掂手中狹刀,鋒芒一轉,白刃在喉。

「屆時,我當自戕於御眾師足下!」

梵慧魔羅淡笑,聲音中帶著一種懾人的磁性。

「三年來你做的不錯,將名冊上的人物殺得乾乾淨淨。就在昨日,亦將最後一顆頭顱,奉至我面前。」

裴戎心頭微微一顫。

作為刺主,訊息必須靈通,在收羅各種情報時,曾深入探究過御眾師與顧子瞻之間的故事。

御眾師曾為顧子瞻差點兒背棄眾生主,冒著被苦海追殺的危險,一度與之退隱山林。

可見當初他愛顧子瞻,愛得有多深。

然而,此刻提及死去的情人,竟如談及一條餓死路邊的野狗,不帶半分情緒。

裴戎皺眉,他不明白,是御眾師的心太冷,還是他那與顧子瞻纏綿悱惻的愛情只是一場假象?

忠誠的下屬不該猜測主人的心思,但裴戎總喜歡對身邊所有事物加以觀察、分析、揣測,以保證做出最安全的判斷。

就如此刻頭顱低垂,露出修長脖頸——能令人看到那因為過於低垂而自頸背交接之處凸起的骨節,溫順馴服得恰到好處。

梵慧魔羅長眸微斂,這讓他的瞳色顯得更加深幽。

手掌貼著裴戎的腰線滑下,能感覺到掌下身體硬得硌手,對方因為緊張肌肉緊繃——這頭小狼,並非如他表現得那般馴服可欺。

梵慧魔羅道:「飛沙也是,他通過重重考驗,接替戮主之位時,也同你一般意氣風發。」

「你們這幾個孩子,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為何會鬧到今日這般不堪境地?」

質問之語驟然冰冷,令裴戎渾身發僵,輕聲道:「大人,是拓跋飛沙挑釁在先。」

「而且他無令擅離苦海,違背苦海法度。」

梵慧魔羅道:「然而,拓跋飛沙告訴我。他發現你在瓊州通往南方留下一個豁口,放任顧子瞻的親信逃離。」

「而他自己,則是擔心苦海與轉輪瞳失之交臂,方才替你查漏補缺。」

果然是拓跋飛沙誣告了麼?

聽聞此語,裴戎反倒安下心來。對於回應此問,早已做好萬全準備。

「御眾師明鑑,屬下刻意放開南方豁口,事出有因。」

「屬下派刺奴將曲柳山莊地界圍住,唯剩南方看似鬆散,是為令顧子瞻抱有僥倖之心,以免心生絕望之下,毀掉轉輪瞳。」

「事實上,屬下早已安排三隊刺奴潛伏於臨口渡,暗中處理掉所有無關人士。在那條通往白玉京的唯一渡口,方圓十丈內,所有船伕、漁民、農戶皆是我刺部之人。」

「只等曲柳山莊的逃亡者出現,便將他們一舉擒下。」

裴戎寥寥數語推翻拓跋飛沙的誣陷,接下來便是對這個愚蠢對手的反擊。

「不曾想,拓跋戮主竟率數十名戮奴而來,威風凜凜,聲勢浩大。當時,我身在曲柳山莊,雖未親眼所見,也能猜到當時臨口渡必定在拓跋戮主的嚴密守衛下,從一個平凡無奇的渡口變成一座森然堡壘。」

「我命令刺奴暗中潛伏,便是害怕打草驚蛇。而拓跋戮主反其道行之,鬧出那般動靜,顧子瞻安排的後手自然不會再向白玉京進發。」

「想必戮主所抓的孩童,不過是對方聲東擊西,耍的手段而已。」

裴戎抬首直視梵慧魔羅,目光明銳堅毅:「您親自下達的任務,屬下必當小心謹慎,竭盡全力,怎可能粗心到留下如此疏漏?」

「大人若要證據,可招刺部殺手前來質詢。」

所言皆為自己開釋,隻字未從正面叱責拓跋飛沙,卻處處暗指其行事魯莽,胡作非為。

梵慧魔羅微微一笑,手指搭於裴戎肩頭拍了拍:「不必。」

「我自是信你。」

裴戎再度馴服垂首,等待御眾師的裁決。

手指隱隱握緊,在這一輪與拓跋飛沙的交鋒中,他已然大獲全勝……

不待他高興多久,梵慧魔羅忽然開口。

語調輕柔,緩慢,卻又堅不可摧。

「我的裴刺主,這疏漏恐怕不僅僅是留給顧子瞻,也是留給拓跋飛沙的?」

裴戎心臟猛然一沉,薄唇微抿,沒有答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