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
談暮星將楚千黎送到賀家別墅附近,她一路輕飄飄地回家,每一步都像踩在雲端。
客廳內,楚千黎鹹魚般躺平在沙發上,還雙手交疊放在胸前,安詳地閉上眼睛,好半天都沒緩過神來。
賀時琛回家時,他瞥見沙發上挺屍的某人驚得一激靈,當即皺眉道:「你又在做什麼?」
他在公司跟戚某競爭加班,直到現在才乘車歸來,進門就看到一具死屍,自然產生莫大震撼感。
楚千黎張嘴欲解釋,無奈飄飄然的感覺沒消退,索性繼續癱倒在沙發上,大腦還在處理今夜衝擊力過大的資訊。
「有時間在這裡躺著,不如回屋提前預習。」賀時琛不滿地提醒,「馬上就要開學了,你上學期還沒有到校,不知道要差多少進度。」
楚千黎劈頭蓋臉受教育,她被訓得回神,委屈道:「哥哥,大學課程沒那麼緊張吧。」
賀時琛恨鐵不成鋼道:「很多人就是在校不努力,關鍵時刻才會追悔莫及。」
他的潛臺詞是,她應該抓緊學習。
楚千黎卻懷疑他壓力過大,她聯想到今日拜訪專案組狀況,好言寬慰道:「安心吧,就算你拼盡全力也比不過姐姐,但我們是一家人,真不會嫌棄你的。」
所以放下男主角自尊吧,主要他是女強文男主。不能怪他弱,怪對手太強。
賀時琛:「???」
楚千黎態度誠懇,賀時琛卻氣不打一處來,氣勢洶洶地上樓回屋,決定通宵將剩下的工作做完。他發現在公司做不到拔尖,回家連教育小孩都不夠硬氣,反被她用同事懟回去。
「哥哥?」楚千黎看他大步離開,還出聲喚他兩句,誰料對方頭也不回。
她無奈地摸摸鼻子:「本來想請教一下建立社團的事……」
賀時琛高中時參加學生會,但他進大學後卻不再有興趣,反而熱衷於各類實習及校外實踐,開始踏入工作行列。
大佬們可能總比別人快兩步,沒準他們就是hr口中「有三年工作經驗的應屆生」。
楚千黎沒再去招惹肝火旺盛的印鈔機,給談暮星報完平安,又給邱晴空傳送訊息。
邱晴空如今出國留學,作為魔卡少女小分隊的宣傳委員,她應該同樣瞭解大學社團的運作。
天氣漸暖,綠芽萌生,新學期將至。
談暮星最近忙於收拾行李,準備大學住宿的東西。由於上學期意外缺課,他至今還沒見過室友。
餐桌上,尹茵聽聞談暮星準備行李的事,嘆息道:「哪有那麼麻煩?想帶什麼直接寄到學校旁邊的房子就行,或者你在周圍轉一圈,看上哪個小區環境好,到時候住進去不就完了!」
談暮星深知奶奶出手闊綽、不拘小節,他面露難色:「這不太好吧。」
「這有什麼不好?你姐姐在國外也是這樣。」尹茵道,「住學校多不方便啊。」
「行啦,他想住宿舍就住,實在不行還能搬。」談岐裕勸完,又笑容慈祥,「起碼星星不像以前一樣排斥新環境了。」
「我以前也沒有。」
「哎呀,怎麼沒有?」談岐裕調侃,「第一次去高中那天根本打不起精神來。」
談暮星小聲地辯駁:「……那都是小時候的事了。」
尹茵揶揄:「呦,這才幾年就小時候,有女朋友真不一樣。」
談岐裕:「改天邀請人家過來坐坐,高中時都不往山上帶,故意避著我和你奶奶呢。」
長輩們總是對黑歷史及戀情津津樂道,搞得談暮星滿臉通紅、落荒而逃。他總算在打趣中吃完一頓飯,趕緊找藉口回屋休息,不敢再繼續逗留下去。
冬季尾聲,談家大院裡蕭瑟褪去,唯餘瓦簷間清透的天空藍。
談暮星在走廊被此景吸引視線,他駐足拍照留念,下意識地發給她,忽然意識到親人們所言沒錯。
他以前不是渴望新學期到來的人,現在卻對未來的生活充滿期盼。他想跟她一起聽專業課,一起到圖書館自習,一起研究校園社團,但曾經的他並不是這樣。
談暮星從小到大就不會為新學期激動,或許是潛意識早隱隱有答案,他的日常不會有任何改變。
每當他來到新環境,流程基本如出一轍。他先跟周圍人熟悉起來,沒準會說上兩句話,但他往往不是對方的最佳交友選擇,關係自然而然變淡,最後迴歸到普通同學。
談暮星同樣接觸過熱絡的人,有的是相中他的家世,有的是想靠近談家,反正都跟他本人沒關係。因此,他初中後就不再提家庭狀況,寧願一直在班裡默默無聞。
很長一段時間,他認為自己是沒有價值的。
拋開家世,再加上無法改變的皮囊,沒有人會想要理解你。每個人都很累很辛苦,大家通過外在就能初篩,何必費心關注你的內在。
談暮星最初沒想到能跟楚千黎攜手那麼久。
他不是懵懂無知的幼童,連他都深感不太現實,除了家人以外,誰會真正在意自己呢?
她一定是初來乍到沒朋友,等接觸到更優秀的人,立馬就會改變主意。她還跟賀時琛同一屋簷下,並非沒見過天之驕子,更沒理由待在他身邊。
她認識的人果然越來越多,跟邱晴空暢聊塔羅占星,還能在學校經營占卜事業。令人驚訝的是,她並沒有就此丟開他,即便他對占星毫無興趣。
她送給他一張愚人牌,然後他們真的共同踏上旅途。
談暮星曾經也擔憂過,他並不會占卜,也不具備神通,沒準哪天就被留在原地。或許他只能給她添麻煩,或許他跟著她也沒有用。
相比未知的危險,他更害怕被拋下,即便打著為他好的旗號,也僅僅是再次證明他沒價值而已。
好在占星師總是需要星星。
手機螢幕亮起,是她的新訊息。
談暮星見她回覆一張別墅小院裡的天空,他情不自禁流露笑意,下意識地抿抿唇。
片刻後,她又發來一串文字訊息,興高采烈地說起社團。
楚千黎喜歡給身邊人起綽號,她稱呼邱晴空為小可,私下稱呼賀時琛為印鈔機,稱呼談暮星則是大白熊、知世和星星。
但談暮星對楚千黎沒有稱呼。
他對長輩用敬稱,對其他人用全名,唯獨對她沒稱呼。
這可能是潛意識的做法,無論想要分享什麼,無論是多細小繁瑣的事,第一順位都是她,所以不用有特指。
他在她的影響下轉變,接觸到形形色色的人,邱晴空、賀時琛、梅茹璟、潘教授、柳鈞……他的心境有成長,第一順位卻沒變。
第一順位依舊是當世第一的占星師。
新學期伊始,大學城附近人來人往,五湖四海的學生返校,腳步匆匆地拖著行李箱穿行在校園內。
楚千黎站在校門口,她饒有興致地環顧一圈,昂首挺胸道:「這就是我的新根據地?」
「我發現你用的詞都很有特點。」談暮星遲疑,「總感覺潘教授都不用這類詞了。」
「這不是很合適嗎?從我們學校起步,再農村包圍城市,圍攻印鈔機學校。」
「……」
談暮星總覺得她一句話讓兩所高校都產生奇怪氛圍,又不解於她到底想用什麼圍攻附近的其他學校?
「我們先去宿舍放箱子吧。」談暮星左右看看,他根據地圖找到方向,解釋道,「這邊是女生宿舍,但我只能到會客廳。」
男女宿舍樓是分開的,一樓有公共的會客廳,其餘樓層是宿舍,男生不能夠上樓。
談暮星將楚千黎送到樓下,又怕她搬不動行李,擔憂道:「但你一個人能上去嗎?」
楚千黎面對操心的保育員,自信十足道:「只是三樓而已!」
兩人相約整理完宿舍碰頭,再去辦理剩餘的手續。
宿舍內沒有電梯,楚千黎拖著行李往上走,居然在樓道里碰見熱心人。
短髮的衛衣女生手提塑膠袋,她似乎剛剛從小賣部歸來,發現楚千黎慢悠悠地上樓,主動道:「你去哪層?我幫你吧。」
「三層,謝謝。」楚千黎抬眼一瞧,她看清面前人一怔,手指微微一動,「……室友好。」
「那你跟我一層呢。」短髮女生沒聽清後半句話,伸手接過楚千黎肩上的包,「我幫你拿這個吧。」
「好的,謝謝你。」
楚千黎和短髮女生結伴抵達三層,對方又問道:「你們屋靠樓梯還是盡頭?」
楚千黎:「應該是盡頭。」
「我們屋也在盡頭。」短髮女生驚訝,「沒準咱們是一個學院。」
「應該是一個學院。」
兩人走到盡頭,短髮女生經過312宿舍,隨手一指道:「這就是我宿舍,改天來串門啊。」
「不用改天了。」
短髮女生面露茫然:「這麼直接嗎?那你可以放完行李來坐坐。」
「行李應該就放這裡。」楚千黎笑道,「我也住312,你好。」
「???」
片刻後,楚千黎推著行李箱進屋,在空間有限的宿舍內張望,儘管面積不大,卻是五臟俱全。
每間宿舍可容納六人,一側擺有上下鋪,一側是整齊書桌,環境簡潔而明亮。屋裡其他人都還沒返校,最早抵達的是短髮女生。
短髮的衛衣女生名叫湯曦玲,她眼看楚千黎打量住宿環境,震驚道:「原來你就是班裡的神秘人之一!」
「神秘人是什麼?」楚千黎好奇道。
「神秘人就是一直出現在班級和宿舍名單,但班裡同學卻一學期都瞧不見人影。」湯曦玲道,「我們屋上學期只有五人,而你是奇蹟的時代幻之第六人!」
室友們戲稱沒見過面的楚千黎是「幻之第六人」,沒準她就生活在宿舍裡,僅僅是存在感薄弱,其他人看不見而已。
楚千黎:「總感覺二次元含量超標了。」
湯曦玲嘀咕:「她們最愛拿這個開玩笑,那天暴雨講鬼故事,還非說你睡在我上鋪……」
女生宿舍偶爾會無聊地互相調侃,她們知道湯曦玲怕鬼,開玩笑說看見她上鋪有人,只有湯曦玲自己看不到,藉此嚇唬膽小如鼠的同學。
楚千黎煞有介事地點頭:「確實呢,我那天就睡在湯湯上鋪,還知道你故意戴隔音耳機聽相聲,嘴裡說著不怕卻一夜都沒去廁所。」
湯曦玲錯愕:「你怎麼知道我……」
楚千黎故作傷心:「你就這麼不想看見那種形態的我麼?我當時還期盼跟你提前見一面呢。」
「???」
「富強、民主、文明、和諧,大白天不要說嚇人的話!」湯曦玲惶恐,「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叫湯湯?」
兩人還沒有交換姓名,湯曦玲通過班級名單得知室友姓名,按理說楚千黎不認識班中同學,現在卻直接叫出湯曦玲綽號。
「你把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念出‘臨兵鬥者’的氣勢呢。」楚千黎一指床架,無辜道,「因為床鋪上寫著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