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顆星

lin被楚千黎暗戳戳刺一句,他內心怒火滔天,表面卻格外鎮定,慢條斯理道:「我理解各位還記得曾經小小的不愉快,但當初說過各退一步、合作為重,現在遺蹟開發應該放在過往芥蒂之前。」

「你們都是能掐會算的人,我要真有什麼小心思,不早就應該知道。」lin挑眉。

這話隱隱指責中方不以大局為重。

楚千黎擺手:「哎呀,什麼芥蒂不芥蒂,你不要想那麼多,我們單純看眼緣。大家都是為同一個目標奮鬥,即便你沒有進入遺蹟,也能在其他崗位發光發熱嘛!」

場面話誰都會說,她自然不甘示弱。

q看出眾人對lin並不信服,提議道:「那開發探索還由艾伯納來,我來負責遺蹟附近的安全,lin繼續調查被綁研究者,同時跟大使館協調溝通,這樣意下如何?」

既然中方抗拒lin參與,那隻能由q親自上陣。

喬在h國莫名其妙遭遇綁架,他所在國家大使館同樣發聲。

潘義成:「我們沒有意見,這樣安排就好,不用耽誤進度,還能找失蹤者。」

一場會議下來,眾人都無異議,唯有lin面色鬱郁。

會後,lin面對施琢渠,他不悅地轉動鋼筆,冷聲道:「這是要將我徹底邊緣化。」

lin早料到中方會反對,但他沒想到q能讓步。

施琢渠:「因為楚千黎拿著最後一枚鑰匙,所以q也不好忽視中方意見。」

現在第六顆珠子還沒落下,蒙德森就跟中方鬧崩,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無所謂,反正我早就不在乎q的想法。」lin仰倒在椅背上,吩咐道,「你去跟a國聯絡吧,我答應他們的提議。」

a國搶奪如恩石及喬後,私下跟lin等人聯絡,尋求同盟的機會。儘管蒙德森勢力龐大,但派系鬥爭無處不在,不代表內部毫無隔閡。

「您真要這麼做嗎?」施琢渠一愣,「但您都已經是蒙德森下任……」

「琢渠,你該不會認為我現有位置是白撿的吧?」lin淡淡道,「難道不覺得我們的名字很奇怪嗎?q?還有lin?」

「q以前叫做quinto,當時家族裡還有無數孩子的名字以q開頭,但他成為掌權者,便擁有新名字q,這是一個時代的代表。」

這是蒙德森的規矩,家族領導者獲得單字母名字,這才被記錄進歷史。後人翻閱資料時,他們只知道第一任q、第二任q,卻不知曉曾經被篩掉的候選者。

施琢渠怔怔,竟不知此事。

「所以我現在還沒得到一切。」lin眼光微深,「但我很快就是真正的l。」

q將蒙德森發揚光大,現在應該輪到他了。

「他們進入遺蹟時肯定會攜帶鑰匙,我們在放置前搶到手,基本就已經成功一半。」

lin只要將鑰匙握在手裡,再聯合a國搶先逼宮,q也沒有辦法。

另一邊,楚千黎散會後找到艾伯納,提出想再次前往真理之門。她第二次走過甬道仍然暈暈乎乎,但相比第一次頭疼欲裂要好不少。

談暮星一直觀察她的臉色,等到抵達寬闊的大廳,還幫她揉揉太陽穴。

楚千黎來到大廳,就是想琢磨七星連珠,破解第七顆珠子的秘密。

石柱上的水晶球現在無法取下,任由外人如何掰動都沒有用。

楚千黎打量石柱上的花紋,好奇道:「這柱子跟卡巴拉有關嗎?」

「是的,石柱上的雕刻跟卡巴拉生命樹相仿。」艾伯納點點頭,和緩道,「靈擺放置點也有不少機關同出一源。」

談暮星總覺得石柱莫名眼熟,試探道:「我記得蒙德森家徽的設計風格跟這石柱很像。」

蒙德森徽章主圖案是蛇和蘋果,但還有不少元素與此相似。

艾伯納解釋:「他們的家徽來源於分辨善惡樹,跟卡巴拉生命樹正好相反。人類向下墮落是分辨善惡樹,也就是亞當和夏娃被逐出伊甸園的過程,而逆向提升、重返永生就是生命樹,必須要戰勝心魔才能成功。」

談暮星似懂非懂。

艾伯納笑道:「據說亞當和夏娃先吃掉生命樹果實,他們就在伊甸園裡長生不死,過上自由自在的純粹生活,唯獨不被允許吃善惡樹上的果實,但最後的結果,你們也知道了。」

「他們在蛇的引誘下吃掉善惡果?」

「對,很多人讀完這故事只感覺上帝獨斷專行,為什麼亞當和夏娃知道善惡、反抗神權就被驅逐?這實在太不公平,其實是不懂善惡果隱喻。」

楚千黎平靜地接道:「世間萬物的規律本沒有善惡,所謂善惡是人類自我的概念,全都源自於慾望。」

艾伯納深表贊同:「不錯,亞當和夏娃已經擁有永生,他們在伊甸園裡自由自在,但還是無法剋制慾望,打破跟上帝的約定,這就是人最初的罪。」

這份罪惡還會延續到未來,人能打破跟上帝的約定,也能打破跟其他人的約定,所以狡辯、欺詐、虛偽層出不窮。

正值此時,甬道處有人呼喊艾伯納,打斷三人的聊天。

「雖然很想陪你們繼續研究,但q馬上要在這邊部署人員,我現在也得過去幫忙。」艾伯納面露遺憾,「下回再聊這個吧。」

艾伯納離開後,談暮星迴顧剛才的話,疑惑道:「為什麼人向下墮落是分辨善惡樹?難道知道善惡是不好的嗎?」

「嗯,這該怎麼解釋呢?只能說人類知道善惡卻不會區分善惡,一旦概念產生,標準無法統一,便會不再純粹。」

楚千黎歡聲舉例:「比如說以前星星打我一下會被定義成惡,後來發展成星星兇我一下就是惡,再後來星星心裡想我不好是惡,再再後來星星不順著我都是惡……」

談暮星弱弱道:「……你應該沒暗示什麼吧?」

「這就是標準無法統一!」楚千黎笑道,「因為人不是全知全能,評判都帶有主觀色彩,沒準還會打著善意旗號釋放更大的惡意,所以說人知善惡而不會分善惡。」

「還有人說上帝原本打算給亞當和夏娃吃善惡果,但要等他們完成在大地上散佈愛的任務,然而他們沒等工作結束就吃掉果子。吃掉善惡果能擁有審判權,他們太著急擁有審判能力,反而陷入罪惡。」

楚千黎輕聲道:「輕易審判別人的人都有罪,因為他們做點好事就評判自己為善,其他人稍微犯錯就被評判為惡,沒有真正的大愛之心,任何審判都是維護自己,所以更加邪惡。」

談暮星若有所思:「原來如此。」

「不過這都是有神論者內部的討論啦。」楚千黎觀察完水晶球石柱,她又走到真理之門旁邊,乾脆利落道,「如果用無神論的說法,那就是少評判別人,管好你自己!」

兩人蹲在真理之門前,開始研究七星連珠,現在已有五顆珠子,加上塔羅牌就是六顆,但還有一顆珠子不知去向。

楚千黎認真解讀真理之門附近的符號,她沒多久又感到頭疼,強打精神地晃晃腦袋,想要擺脫過度用腦的感覺。

談暮星憂心道:「還是很難受?」

她每次占卜遺蹟,好像都特別困難。

遺蹟內的資訊量密集,對敏感人群衝擊過大。

「唉,果然現代電腦還是不能運算未來程式,肯定會讓主機過熱。」楚千黎長嘆一聲,嗚咽道,「嗚嗚但我已經是當世最強算力,必須要靠我來推演,其他人更不行……」

談暮星面對她的凡爾賽現場:「?」

楚千黎說完,她繼續在真理之門前苦思冥想,蹲到雙腳都已感到發麻,這才站起來緩解身體僵直。

「我總感覺這座遺蹟還沒完成。」楚千黎上下掃視一番,迷惑道,「門上資訊是殘缺的,而且留下的痕跡年代都不同。」

仔細一想,前六處鑰匙放置點也不是共同完成,必然是相隔數百年才有人來,但它們都被歸入七星連珠系統,肯定有什麼裝置能覆蓋才對。

眾人當時找到七枚鑰匙,又看到七星連珠槽孔,便先入為主斷定每枚鑰匙對應一孔,絕對能夠將遺蹟開啟。然而,他們從未探究過遺蹟建造緣由,甚至不確定遺蹟是否完整。

每處鑰匙放置點的機關是可恢復的,梅茹璟等人已經完成測試,六柱梅花樁仍然能使用,但七星連珠好像是七天才重置。

「遺蹟不全嗎?」談暮星愣道,「不過我來時就很驚訝,明明你們說是不同年代的建造者,但感覺每處地方風格都差不多。如果是服裝設計師的話,起碼要先統一概念才行。」

儘管每處機關各有特點,但不少部分如出一轍,例如記錄本門資料、深處暗藏殺機等。

「統一概念?」楚千黎思索道,「這也沒總工程師,不好統一概念吧?」

楚千黎話音剛落,她忽然思及什麼,腦海中靈光乍現,轉身就跑向狹長甬道,專心致志地打量牆壁上的圖案。

如果要統一概念的話,那必然是牆上的壁畫,這是每個人進來時都得通過的地方。

建造者都是各時代的玄學天才,他們肯定也對壁畫極度敏感,沒準從中悟出什麼!

楚千黎帶著談暮星重返甬道,他們這回沒有徑直離開,而是仔仔細細地觀摩起來。

片刻後,楚千黎就頭昏腦漲,無數畫面在她腦海裡爆開,從人類鑽木取火到列車飛速馳過,浩如煙海的資訊猛灌進來,承載數千年的歷史,更別提潛在的未來。

她上次迴避著壁畫,這才勉強穿過甬道,但要全神貫注投入其中,根本沒辦法堅持幾分鐘。

談暮星見她面色發白,規勸道:「或許他們也是一點點消化,畢竟建造這裡需要很長時間,不可能像你這樣一天看完。」

艾伯納說第一次穿過甬道時發燒,但他每次走過此處都有進步,沒準要靠慢功夫。

「但七星連珠等不了那麼久。」楚千黎道,「如果找不回如恩石,它很快就要關閉了。」

楚千黎硬著頭皮在甬道內漫步,她以前替人算卦跟這完全沒法比,甬道帶給她的腦力勞動遠超十萬卦、百萬卦、千萬卦!

談暮星憂心忡忡地跟著她。

沒過多久,楚千黎終於還是敗下陣來,她雙手抱頭蹲下身去,難以抑制地縮成一團,藉此排解腦袋裡炸開的痛楚。

談暮星神情微變,他遮住她的視線,難得強硬道:「不能再看了,你該休息了。」

她以前研究占星時很快樂,但現在卻似乎相當痛苦。

黃覺當初就倒在甬道內,難保她不會有劇烈反應。

楚千黎原想強忍痛苦硬撐,但她此刻見談暮星滿臉肅然,又躊躇地打量他兩眼,宛若暗中觀察的小動物。

談暮星一向好說話,現在卻鄭重其事:「你用那種眼神看我也不行。」

事關她身體,不能亂冒險。

楚千黎察覺他的固執,她眼睛一轉,當即就變臉,可憐兮兮道:「星星,暈暈,背背。」

「……」

談暮星擺正態度,她立馬改變戰術。

談暮星看楚千黎眼巴巴盯自己,他著實拿她沒有辦法,任勞任怨地將她背起,索性直接穿過甬道,離開真理之門所在的大廳。

楚千黎趴在他背上,她藉機偷看起壁畫,又湧生出頭疼感,下意識地想扶頭。

談暮星發現她的小動作,遲疑道:「你是不是又在看?」

「沒有沒有,怎麼會呢!」楚千黎用下巴蹭他,軟聲道,「真暈了,真暈了。」

談暮星現在完全沒對策,說她也不管用,她會哼哼唧唧地察言觀色,找各種法子撒嬌打滾,不然就是纏人、磨人,可以說狡猾異常。

談暮星好脾氣道:「如果真想看,過會兒再來,總要休息一下。」

楚千黎低頭支吾:「……好吧。」

她知道談暮星說得有道理,長時間待在這裡壓力太大,但又害怕剩下時間不夠。

兩人在外面休整片刻,等她狀態稍微恢復,又進入甬道來回數趟,然而依舊沒什麼結果。

「星星,我們回去吧,只能先放塔羅牌了。」

這回連楚千黎都徹底認輸,承認一天沒法悟出全部。

h國的晝夜變化相當奇怪,透徹的天空長年籠罩灰濛濛的雲,猶如清淡的水彩畫卷,緩緩渲染而開。太陽替輕雲罩上柔光,然而在微寒雪風中,連太陽都凍得爬不上天,沒多久就消失蹤影。

安放第六枚鑰匙的任務來得很快。

塔羅牌放置處人頭湧動,除了研究人員以外,既有中方武警,又有h國隊伍,保護著此處安全。

潘義成環顧四周地貌:「這裡居然有休眠火山。」

「這也是我們小心開發的緣由。」艾伯納笑道,「倘若隨意觸碰遺蹟,沒準引來天大災禍,最後什麼都沒留下。」

儘管休眠火山並不活躍,但不代表完全沒危險。

梅茹璟和須在淵正在探尋第七顆珠子,他們對西方神秘學研究不深,今日就沒有跟過來。

塔羅牌放置處是一條通向地下的狹窄隧道。潘義成年歲較大、腿腳不便,柳鈞便讓他在地面等待,帶部分武警人員陪同下去。

楚千黎和談暮星隨隊伍緩緩移動,艾伯納倒是跟著他們一同下來。

楚千黎:「今天不用去找q嗎?」

「他已經在大廳佈置完人馬,暫時不需要我,我就過來了。」艾伯納道,「比起有的沒的,我還是對這些感興趣。」

隧道的牆壁上五顏六色,那是大自然洗刷的痕跡。

一行人抵達底部,終於看清機關全貌,眼前是巨大的幽深溝壑,下方深不見底。三根粗壯圓柱橫在溝壑之上,猶如懸空的三座巨橋。

溝壑邊屹立著一塊石板,上面排列整整齊齊的小格,恰好是七十八個格子,跟塔羅牌數量對應。

艾伯納一怔:「這跟靈擺不太一樣,沒有直接放的地方。」

石板上的小格僅有冰塊大小,明顯就不能容納塔羅牌。

楚千黎認真觀察一番,她掏出嬰石塔羅牌,麻利地篩出十二張來,又向身邊人討要道具:「有水嗎?」

談暮星從包裡取出一瓶礦泉水擰開遞給她。

楚千黎當初試圖將大小阿卡納拼接在一起,構成完整的星空畫,卻多出十二張塔羅牌。她現在就根據多出的牌面,逐一在小格對應位置灌水,想要試試能不能啟動機關。

十二個格子都被灌滿清水,然而遺蹟內沒任何變化。

眾人面面相覷。

楚千黎詫異地撓頭:「難道是要灌水銀嗎?以前的神秘學家都怎麼搞研究?」

下一刻,三根巨柱就發出轟隆隆的巨響,它們的側邊延伸出數截,看上去隱隱能連線起來。柱身雕刻繁雜花紋,每隔數步還有圓環,加上突然出現的延展石柱,赫然是傳說中的存在!

艾伯納目睹此幕,驚歎道:「這是卡巴拉生命之樹!」

三根圓柱分別是威嚴之柱、平衡之柱、慈悲之柱,加上剛剛延伸出來的二十二條路徑,恰好就構成生命樹的結構。

1-10是十原質,11-32是連結原質的路徑,又恰好跟二十二張大阿卡納對應。

楚千黎仔細地觀察起圓柱,她發現上方有可踩動機關,思索道:「看來要按一定順序踩過才行。」

圓柱下方黑不見底、萬籟俱寂,沒人知道失足跌落的後果,看上去危險重重。

柳鈞本來要自告奮勇,卻遭到艾伯納制止。

艾伯納:「這裡的花紋不太明顯,如果不夠了解,沒準失誤踩錯。」

柳鈞倒是能理解道教,但對西方神秘學不拿手。

楚千黎提議:「可以綁著安全繩多人操作,三根圓柱間隔大就找三人,這樣不會那麼危險,我算一個,艾伯納算一個,然後……」

楚千黎在隊伍裡掃視一圈,尋找其他熟悉占星的人,卻見談暮星舉起手來:「我來吧。」

楚千黎一愣。

談暮星打量路徑上的花紋:「這是跟塔羅牌對應嗎?我好像有印象。」

楚千黎曾經送給他一張愚人牌,他後來就查閱不少塔羅知識,儘管並不用來占卜,卻對文化背景有了解。

「那就夠了。」艾伯納道,「我們三人各自一根。」

三人在身邊人協助下全副武裝,柳鈞檢查完他們的安全繩,這才放任他們走上三根圓柱。

楚千黎小心翼翼地踏上平衡之柱,儘管她套有安全繩裝置,但感受到底下涼風呼呼躥上,仍忍不住下意識地打寒顫,努力將注意力放在破解機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