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第六十六顆星

談暮星最近在乘車時沒事,就會隨手用彩繩搞編織。

潘義成聽聞談暮星學習當地特色編織的緣由,他忍不住做出點評:「那她還真有點做教授潛質,這騙人打白工著實拿手啊,當初把你忽悠過來也挺厲害。」

談暮星一邊編繩,一邊小聲道:「……潘教授,這話也不像教授該說的?」

潘義成氣定神閒:「這才是教授真正該說的話,給你們傳授社會大學的道理。」

「……」

沒多久,負責遷址的當地人員抵達村裡。

再過數日,村裡經過多方商議,破天荒地談攏條件,終於同意搬離此地。不過薩仁等人有個小要求,希望楚千黎能為遷址擇日。

鐵路專案和村落遷址是兩個團隊,然而彼此間的工作人員還算熟悉。楚千黎等人抵達省裡時,當地領導曾參與接風,所以不算完全沒關係。

工作站裡,巴圖替人將要求傳回,感嘆道:「他們真把你當薩滿,要不是你沒法決定,說不定還要你選址呢。」

雖然楚千黎一口咬定自己不是薩滿,但村裡人卻跟她態度截然相反,透露一種與生俱來的信服感,偶爾都讓外人驚歎。

楚千黎放下手裡的地形圖,她沉思片刻,說道:「潘教授,能不能麻煩您一件事?」

「什麼事?」

楚千黎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他。

「你是想還這份情吧?」潘義成心下了然,他若有所思道,「倒是也可以,我想想怎麼跟老周說啊。」

除了周渠外,工作站眾人嘰嘰喳喳地商議起來,敲定村落遷址當天的活動細節。

村落遷址不是一件小事,不可能在一天內完成,但村中人要跟此地正式告別,舉辦一場盛大的搬遷儀式。

保留薩滿文化的小小村子即將啟程,跟遠方的其他村落匯聚在一起,構建出嶄新的薩滿風情民俗村。這件事在當地同樣算新聞,搬遷儀式將有當地領匯出席,連不遠處的工作站人員都受到邀請。

草木稀疏,晴空萬里。

村中,多方人員匯聚在一起,村裡人將用傳統民俗跟舊址作別,他們在今日後就會陸續搬往新址,離開這片熟悉而險峻的地方。

周渠作為工程專案代表,同樣出現在儀式現場。他跟趕來的當地領導聊完,便回到潘義成身邊,卻突然發現一絲異狀。

潘義成身邊空空蕩蕩,另外兩人不見蹤影。

周渠疑道:「你帶的學生呢?」

潘義成帶來的專家團隊人員眾多,但他身邊總是楚千黎和談暮星,被周渠稱為教授帶學生。

潘義成隨口道:「忙去啦。」

「他們不是跟村裡關係還行?我聽巴圖說特別受歡迎。」周渠隨口道,他正奇怪於兩人的無故缺席,卻突然瞥見村中人裡的熟悉面孔。

現場分為兩方人,一方是身著民俗服裝的村裡人,一方是身著正裝的當地領導及工作人員,可謂涇渭分明。傳統和現代,共聚在此處,見證村落的離開。

然而,對面的村裡人卻混進兩個外鄉人,楚千黎和談暮星穿著頗具特色、顏色鮮豔的服裝,遊刃有餘地混跡其中!

周渠驚道:「那不是……」

潘義成佯裝不知,他神情自若地掃視一圈,問道:「什麼?」

周渠:「他們怎麼會站在那邊!?」

潘義成淡定道:「哦,你不是也說他們跟村裡關係還行,特別受歡迎。」

周渠:「?」

正值此時,當地領導率先上臺講話,介紹未來薩滿民俗風情村概況,打斷周渠稍顯凌亂的思緒。

領導發言結束,全場響起掌聲,便到儀式環節。

眾人在戶外參加儀式,村中人將炭火搬出來,開始亙古傳承的習俗。

楚千黎身披薩滿外袍、手戴民俗彩繩,她並不確定自己學的擇日方法跟薩滿村傳統文化是否有差異,索性雙管齊下都用上,讓薩仁等人準備獸骨。

楚千黎觀一眼當下天象,她在心底掐算時間,然後看向旁邊的薩仁。

薩仁心領神會,她將獸骨投入炭火,等待骨頭在烈火中烤出細紋,正是吉祥的圖案。

年長的老太太見狀,她露出動容之色,虔誠地頻頻行禮,又擊響手邊的鼓。

沉悶的鼓聲喚醒人群,隨著熱烈激昂的歡呼,搬遷儀式正式開始!

皮膚黝黑的原住民們在今日換上正裝,他們浩浩蕩蕩地從村口出發,將要排著長隊抵達附近的祭壇,跟埋葬無數祖輩的故土離別。

這是特別而鄭重的日子,祭壇對所有的人開放。

其他工作人員並未匯入隊伍,他們零零散散地走在旁邊,跟隨村民們向祭壇移動。

周渠在一旁慢慢地跟著,他望著打頭的楚千黎和談暮星,質疑道:「你不感覺哪裡不對嗎?」

潘義成:「哪裡都挺對吧。」

「他們穿成這樣,還戴著那些,又走在前頭。」周渠伸手比劃手腕上的彩繩,狐疑道,「你確定這沒觸及紅線吧?」

周渠不想自找麻煩,只能隱晦地暗示,沒說破像神職人員。

潘義成悠然地笑道:「學生嘛都愛湊熱鬧,穿點當地特色服裝,人家手上戴的是自己編的,沒看談暮星天天在車上編嘛,瞎想什麼呢!」

周渠眼神微妙:「……沒看他在車上編,倒看你臨場在編了。」

一行人抵達祭壇,楚千黎在前引導,她陪同著薩仁,讓村民們逐一上前祭拜先祖。

周渠此時已波瀾不驚,他看向潘教授,淡淡道:「行啦,說吧,為什麼她能主持儀式?你接著編,我聽著呢。」

潘義成擲地有聲:「什麼主持儀式?這是深刻理解宗教工作本質是群眾工作,用群眾工作的思路和辦法開展工作!」1

周渠:「老潘,該說不說,雖然你聽完挺不樂意,但你真適合在我們這種單位工作,不要再琢磨往外跑了。」

「因為我擅長用團結進步、和平寬容等觀念引導信教群眾?」

「不,我就是覺得外面人受不了你這麼白話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