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第六十一顆星

談暮星一愣,沒想到她說這話,他略感不好意思,又輕聲地應道:「……嗯。」

專家顧問組的房間挨在一起,交流起來也方便,隨時都能互相招呼。三人都是單人房,屋內傢俱極少,但收拾得挺乾淨。

片刻後,兩人互道晚安,楚千黎在屋裡休整,談暮星則去隔壁屋。

談暮星迴屋放東西,還給家裡報平安。

「星星,在那邊住得慣嗎?累不累啊?」

「一切都好。」談暮星思索數秒,真心實意道,「我很開心。」

很開心跟她聊得來,很開心能一起看到新風景。

次日,楚千黎和談暮星早早地被潘義成叫起來,他們在食堂簡單地用餐結束,便被趕上車前往今日目的地。

潘義成還給兩人下發資料:「閒著沒事可以看看,這是那邊的地形圖,總鐵路有一段要經過。」

談暮星望著地形圖,評價道:「這裡很難建鐵路吧?」

潘義成奇道:「你也會堪輿嗎?」

談暮星微赧地搖頭:「不,只是用地理知識分析。」

潘義成大笑:「那你跟老周是一類人!」

楚千黎看完圖,她瞬間頭皮發麻,就如在校考試時遇到難題。

潘義成瞧出她臉色不對,他乾笑著打哈哈:「慢慢看,不著急。」

潘義成跑到前面跟周渠坐在一起,只留楚千黎和談暮星並肩坐後面。

談暮星發現她神色古怪,好奇道:「怎麼啦?」

「你剛剛說得沒錯,這裡就是很難建鐵路,主要地形怪。」楚千黎苦惱地撓頭,「怎麼搞都會撞到些忌諱。」

「忌諱?」

「對,風水堪輿就是為人打造宜居環境,要麼是生前適合住的,要麼是死後適合住的,部分原理甚至能用科學解釋,比如說穿心煞,你家屋裡風呼呼地吹,誰住都會容易生病的。」楚千黎無奈道,「但現在隨著時代發展,房價貴管不了戶型,怎麼都會遇到忌諱。」

古代大戶人家建宅有自由度,現在都是統一的樓盤,自然不可能十全十美。

楚千黎抖了抖手裡的圖紙:「這回也是一樣,照風水來看,確實不好建,但鐵路中間不可能斷,就只能努力降低影響。」

這是無法避免的取捨問題,就像古訓裡不建議住在墓地上,但部分城市地下全是墓葬群,真照搬老一套沒法發展,自然需要各類專家動腦筋。

楚千黎和談暮星翻翻資料,又一路被顛得渾渾噩噩,索性在車上睡一個回籠覺。

漫長的旅途後,一行人總算抵達目的地工作站。

周圍的景色越發荒涼,基地附近偶爾還能看到蒙古包,工作站卻是杳無人煙、冷冷清清。

「好像沒有人呢?」楚千黎下車伸懶腰,她新奇地左看右看。

談暮星站在旁邊,他伸手拍攝起照片,記錄跟基地附近截然不同的風景。

周渠:「真沒有人就好了,前不久剛來工作站鬧過,那段時間我還不在,好在沒出什麼事兒。」

「火氣都那麼大?」

「可不是嘛,真要說起來工人也辛苦,大老遠跑到這裡開工,還不受當地人待見,人家心裡同樣委屈……」周渠凝眉道,「都是上過青藏高原凍土鋪鐵軌的,倒是在這裡被嫌棄起來。」

潘義成:「話是這麼說,但咱們也不在這裡設站點,當地人肯定覺得建完對自己沒好處,天天嘩啦啦地過車還影響生活。」

從全域性來看,鐵路建成對整個區域發展有好處;從區域性來看,不設站點的偏僻地區確實獲鐵路效益偏低。

「主要他們還有山神信仰什麼的,反正我問一圈也不明白,這邊信的東西都不一樣。」

周渠和潘義成聊著專案的事,楚千黎和談暮星則碰到工作站的人。

迎面而來的男子皮膚黝黑、鼻樑高挺,他身上還纏著少數民族的裝飾綵帶,一眼就瞧到人群中的楚千黎,興奮地行禮:「他賽音百努!」

楚千黎和談暮星猝不及防被人打招呼,他們趕忙回禮,一時有點茫然。

男子語調較怪,帶著少數民族的韻味,饒有興致道:「我叫巴圖,你們就是遠方來的薩滿?」

「我不是,我沒有,別瞎說……」楚千黎生怕他再來一段舞蹈,忙道,「我們都是社會主義建設者!」

果不其然,巴圖下一秒就嘴裡嘰裡咕嚕,眼看就要衝兩人跳起舞來,還要給楚千黎施行大禮。

楚千黎來到此處後被舞蹈傷到,她下意識地望向談暮星,瘋狂地傳送求救訊號,滿臉都寫著可憐無助。

談暮星只得阻攔,為難道:「啊這……」

正值此時,周渠出聲叫停,詫異道:「巴圖,你幹什麼呢?」

周渠跟潘義成聊完工作狀況,扭頭就發現下屬對專家顧問組尬舞(?)。

巴圖被領導點名,他瞬間收回唱跳架勢,連說話聲音都正常起來,一秒切換到流利普通話:「沒怎麼見過異鄉人,歡迎遠道而來的客人。」

「你在帝都上的大學,沒怎麼見過異鄉人?」

「我不是怕他們剛來失望,外地人都覺得這邊摔跤射箭會跳舞,我心說不能丟我們省的臉。」

周渠:「?」

周渠略感無語,他向二人介紹巴圖身份。對方目前駐紮在鐵道工作站,儘管是少數民族,但基本只剩長相,連蒙語都不會說。

楚千黎和談暮星恍然大悟,這是一位調皮的少數民族同胞,仗著自己與眾不同的相貌妄圖用刻板印象矇蔽他們。

楚千黎:「但你剛剛有說蒙語……」

「就會那一句。」巴圖語調一轉,又換一種腔調,「雷猴啊!」

「……」

談暮星禮貌道:「您是在帝都讀大學嗎?」

「是的,還怪不習慣呢,我們這邊上學都騎馬,帝都就不行。」

楚千黎聽巴圖還妄圖忽悠,她索性順著他說,悠然道:「可不是嘛,我在村裡都騎熊貓,回帝都也不行。」

巴圖讚賞道:「總算有人理解我沒馬騎的痛苦!」

談暮星:「……」兩位在帝都讀書真是受苦了?

周渠聽聞年輕人們的閒聊,他著實不懂他們的梗,點評道:「你帶的人像你一樣能瞎扯。」

「好像你帶的人不瞎扯一樣。」潘義成瞥一眼談暮星,又道,「你慶幸我帶的另一個不說話吧,不然真話比瞎扯聽著還離譜。」

潘義成心道,騎馬和熊貓算什麼,待會兒真把飛機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