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碩華不悅地喝道:「你們少裝神弄鬼,大山有什麼龍脈不龍脈,建國後就不許成精!」
楚千黎掐指一算,笑道:「孔碩華,你父母早逝、六親無靠,幸得貴人賞識才有今日成就,命宮星辰入廟旺,卻三方多惡星,倘若安分守己,沒準仕途小成,但要一意孤行,恐有牢獄之災……」
「你怎麼知道我父母……」孔碩華心下一驚,但他同樣腦袋不傻,勃然大怒道,「好啊,你們居然敢找人查我,這可是侵犯公民隱私,我可是能告你們的!」
「我無需查你便可知,冥冥之中自有因果,銷燬龍脈必遭天譴,你是此地的主事人,必是家破人亡、流離失所,其他人也逃不過……」
現場其他人聽到此話一愣,連胡勇進都猶豫起來,此時難掩惴惴。
村裡人講究比較多,胡勇進知道隔壁村有位楚大師,但他上回沒將楚千黎放眼裡,只是被談暮星擰出村去。現在想來,大師身邊有保鏢守,似乎也是合情合理。
「我警告你!你說話可是要負責任的,我現在就可以當場錄音,別拿封建迷信那套忽悠人!」孔碩華將信將疑,他立刻掏出手機來,想威脅滿嘴文言文的道袍少女。
楚千黎面對怒喝不為所動,風輕雲淡道:「點香。」
談暮星將手爐放在人群中的空地,他老老實實地將長長的香火佈置好,一摸口袋才發現沒有帶火。三人都不抽菸,連打火機都無。
好在銀隆村的人相當上道,他們極為熟悉流程,立刻有人取出打火機點燃,順手還幫談暮星調整手爐位置,將剩餘的道具依次擺上。
談暮星作為城裡大少爺,他著實沒想到身邊人都會搞儀式,小聲道:「謝謝……」
村裡人對談暮星極禮貌,忙不迭鞠躬回禮:「大師不客氣不客氣。」
談暮星被扣上「大師「帽子,他瞬間心情更為複雜:「……」
孔碩華望著簡單的法壇及點燃的香,他當即伸手叫人,皺眉道:「這是幹什麼?誰允許你在這裡搞迷信,趕緊來人把這些都撤掉,開採現場不許弄這種東西!」
旁邊人糾結許久,硬著頭皮走上前,還沒有觸及手爐,就聽到銀隆村的人議論。
「這也敢隨便摸?你們村兒還真沒忌諱!」
「讓他們碰,讓他們碰,攔什麼啊,倒霉的又不是我們……」
「非不信邪唄,管他呢!」
那人聽到此話面露猶豫,他最終找個藉口離開,謊稱鬧肚子想去廁所。
「胡勇進,你來搬。」孔碩華回頭一看,他發現早不見人影,只得氣急敗壞地自己來,想要一腳踢翻地上的手爐。
楚千黎略一側步,攔在孔碩華面前,她輕描淡寫道:「孔碩華,現在停工還不晚,待到香火燒盡,必有磅礴大雨,三日之內巨石滾落,日後銀隆山附近更是山體滑坡、傷亡眾多……」
「胡說八道!」孔碩華氣憤地踹翻手爐,「那我直接踢滅這香!」
圓滾滾的手爐滴溜溜地飛向一邊,連爐內的香灰都悽慘地散一地,但點燃的長香卻沒有熄滅,仍然在慢慢地燃燒。
銀隆村人看到此景皆憤憤,在旁邊放聲大罵孔碩華。
孔碩華見狀,他原地跳幾步,猛地將其踩滅,似乎這樣才解恨,還洋洋得意地回頭看道袍少女。
楚千黎不慌不忙,她長嘆一聲:「此山原名隱龍山,害怕喊破它的真名,這才改名銀隆山,你這麼做恐怕激怒龍威。」
孔碩華冷笑:「裝,接著裝,我今天非把你送派出所教育一番……」
下一秒,楚千黎猛地舉起幢幡,她在空中搖晃一圈,高聲道:「玉清始青,真符告盟,推遷二牛混一成真!」
「五雷五雷,急會黃寧,氤氳變化,吼電迅霆,聞呼即至,速發陽聲!」1
孔碩華欲來捉楚千黎,罵道:「什麼鬼……」
正值此時,晴空發出一聲巨響,瞬間驚住在場眾人。
沒過多久,清澈的天空便聚集起離奇雨霧,猶如巨龍盤踞在林木之上,聲勢浩蕩地威壓下來。
電閃雷鳴,狂風呼嘯,這陣雷雨來得迅猛,就像在回應楚千黎的法咒!
颶風差點將遮陽棚直接掀翻,猛烈狂風讓身著夏衣的人們渾身冷颼颼,緊接著就是傾盆暴雨,猶如決堤的瀑布,嘩啦啦地往下流。
「下雨了!下雨了!」
「剛剛還是大晴天,沒說今天會有雨……」
「好痛!這不是雨吧!?」
「這怎麼還有雹子?隱龍怒了,隱龍怒了,我記得好多年前就有一回……」
開採現場的眾人逃竄著躲雨,他們不敢聚集在遮陽棚下,又沒法貿然地站在簡易樓旁,唯恐暴雨大風將一切摧垮。
孔碩華等人猝不及防被澆成落湯雞,一時竟不顧上呼風喚雨的楚千黎。
他們在空地上狼狽地找地方躲藏,卻根本就沒有落腳之處,在大自熱的雷雨面前,人是如此渺小而微不足道。
談暮星已經撐開傘,他護著楚千黎往外走,打算去找王萍會合。
楚千黎揮著道袍袖子,她凍得渾身打顫,嗚咽道:「好冷好冷好冷,閃電打傘是不是有危險啊?」
「但還有冰雹,穿雨衣也危險……」談暮星無奈道,「你搞得動靜太大了。」
「這怎麼能算我搞的?我就只知道會有雨,老天沒跟我商量細節啊!」
這陣雷雨加冰雹就如巨龍過境,空中異象來得快去得也快,片刻後就雨過天晴,只剩泥濘糟爛的現場。
灼灼烈日重新懸掛高空,沒多久地面重歸高溫,彷彿暴雨只是一場夢。
村長等人還算有經驗,他們見楚千黎做法就準備要跑,不像孔碩華被冰雹砸得暈頭轉向。
孔碩華現在渾身溼漉漉,他的襯衣難堪地黏在身上,鋥光油亮的黑皮鞋也遍佈爛泥,惶恐道:「剛剛那人呢?剛才的小姑娘在哪兒?」
混亂中,楚千黎早就不見蹤影,銀隆村的人自然不會作答。
少女少年就像銀隆山的風雨,他們匆匆地趕來,轉瞬就悄然退場,只留下一串警世之言。
孔碩華是堅定的唯物信徒,但此刻也有些腦袋發懵,他在開採現場監工許久,只見過小風小雨,從未見過電閃雷鳴,而且場面如此嚇人!
他最清楚銀隆山附近的天氣,以前沒有過此等怪異之象!
胡勇進早就嚇破膽,顫聲道:「……還要挖嗎?」
「挖,就是巧合……」孔碩華咬牙道,他內心驚恐,卻不願示弱,「等地變幹就繼續……」
下一秒,有人著急忙慌地跑來,大聲彙報道:「北邊有石頭滾下來了!還砸斷好幾棵樹!」
「這得找人處理吧?不然會砸到人?」
「哎呀哎呀,這不是巨石滾落,根本沒到三天啊,現在就砸下來,那大師話都說保守了……」
「……那是由於香爐被踢吧?」
周圍人竊竊私語,神情都挺緊張。
磅礴大雨、巨石滾落後,那就是山體滑坡和傷亡慘重,任誰都不想倒霉地在現場中招。
孔碩華後背發寒,驚懼道:「閉嘴!那都是封建迷信!」
胡勇進怯懦地發聲:「我看地面也幹不了,不然等一天再說吧……」
孔碩華怒罵胡勇進的膽小,然而也沒有固執己見。他現在心有餘悸,完全是在強撐,突然就不敢冒險。
翌日,開採現場的水汽完全蒸發,孔碩華等人依舊無法開工。
第三日,現場是晴空高照的好日子,省內調查組及相關媒體記者聞訊趕來,開採現場瞬間就被外人包圍,更沒有機會開工。
按理說,村外人趕過來都需要時間,但有人傳銀隆山的龍王發威,還將當時的事繪聲繪色地往外說,年少的小道士呼風喚雨,立刻引來大批感興趣的記者。
銀隆村頓時被輿論關注,吸引來不少的外界目光,變相推動銀隆村開採調查。
媒體朋友們還在村中採訪兩位不透露名字的學生,他們許諾不會曝光相貌,只是簡單地詢問點事情。
女記者好奇道:「小同學,你知道銀隆山最近暴雨的事嗎?我聽人說是你們村的風水大師開壇求雨,真有這種事麼?」
談暮星聞言一驚,他倉皇地錯開視線,不好正面回答此事。
楚千黎淡定地擺手:「沒有沒有,當然沒有,我們村是先進文明村,從不搞封建迷信這一套!」
女記者疑道:「但我聽隔壁村人說有啊?還說看到大師啦,以前也沒見過那種雨……」
「那是吃了沒文化的虧,你們要相信科學,除非是放催雨彈,不然怎麼會下雨?」楚千黎嘆息,「媒體要有公信力,不能隨便聽信謠言。」
女記者:「可是他們說開壇以後,現場當時就降雨,這事情沒做假,很多人都能作證?」
楚千黎鎮定道:「這邊是山地,有降水很正常,算不得什麼大事,城裡人少見多怪而已。」
女記者辯駁:「但據說銀隆山以前只下雨不打雷,隔壁村從來沒見過下冰雹,夏天遇到這事兒本來就不科學……」
「科學!怎麼不科學?」楚千黎一本正經道,「那是由於以前只是地形雨,降水量自然沒那麼大,但前不久地形雨和對流雨同時作用,對流雨是小範圍強降水,伴隨電閃雷鳴,變化速度極快,自然就不一樣。」
女記者:「?」
楚千黎堅持道:「學習地理、相信科學,不要信隔壁村的瞎說,信我們先進文明村的話!」
談暮星聽同桌跳完大神就不認賬,一時間無話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