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顆星

王萍搖頭:「我反正不懂這種事,知道跟這人沒結果趕緊跑啊,浪費什麼時間呢!」

談暮星旁聽著村中八卦,心裡忽然頗不是滋味。

三人在王萍家用過晚餐,王萍專門燉上雞湯,又清炒山間野菜,味道確實不錯。

飯後,兩人抱著嶄新被褥前往隔壁,打算整理東西、準備休息。

王萍提前將家裡打掃一番,如今房間都相當乾淨。楚千黎詢問道:「你想住爺爺的房間,還是我原來的房間?不過兩間屋的床都空著,需要自己進去鋪床。」

「我都可以。」

談暮星跟著楚千黎看一圈,最後選擇同桌原來的房間。楚千黎爺爺似乎是風水先生,屋裡有著奇怪的佈置,讓抗拒玄學的談暮星不太適應。

兩人將房間收拾好,各自跟家人報備平安,又檢查一番屋內情況,便在院子裡打轉。

門口土地還種上小青菜及蔥蒜,應該也是出自王萍之手,顯然被精心打理。

談暮星仰望天空,他果然看到浩瀚繁星,楚千黎並沒有撒謊,村裡的星空比城裡無垠。

楚千黎正在角落裡搗鼓雞窩,她好奇地歪頭看著,左摸摸右碰碰。

談暮星思及白天的閒聊,詢問道:「陳麗麗是你以前在村裡的客戶?」

「是呀,村裡人結婚都要挑日子,她當初找我來算過。」楚千黎解釋道,「其實是我爺爺留下的客戶群,原來都是爺爺給村裡人算,後來才是我。」

談暮星:「你原來不是說命運不能簡單用好或不好來點評,很多人沒資格為他人斷命,為什麼又可以看姻緣呢?」

「你還記得這話啊?」楚千黎回頭望他,耐心道,「占星師確實不能下定論,任何事都是趨向而非結果,但趨向也有不同的機率。」

「機率?」

「是的,好事的可能性是90%,壞事的可能性是10%,我不能下定論說好事100%,但發生好事的機率就是高。」

楚千黎補充道:「我不是算到陳麗麗一定會離婚,而是算到她跟配偶會有坎兒,他們的衝突大機率導致離婚,小機率不離婚卻感情受影響,展現形式有差異,但趨向沒有變化。」

談暮星垂眸,他聲音微啞:「……這麼看命運豈不是沒法改變?」

「可以改變哦,但會特別難,這本質是一種推演,人想要打破既定的航線,必須把自己推翻重造。這過程太難受了,所以有人變不了。」

楚千黎用小棍戳著雞窩,平和道:「所以我有時會勸人不要算,大家都會好奇自己的未來,但其實知道或不知道很難有變化,有時候不知道反而更好。」

夜色中,談暮星見她獨自坐在角落,他近期總會時不時情緒低落,偶爾腦海中浮現她和須乾道長的話,產生一種難以自制的割裂痛楚。

然而,他站在星空之下,跟她自如地交流,突然感覺這份痛感在遠去,或者說劇烈的疼痛使他麻木,反而轉換為許久不見的鎮定及平靜。

談暮星溫和道:「你這還是會魔法的人說的話。」

楚千黎茫然。

談暮星苦笑:「因為你知道未來,所以覺得不知道更好。但對我們普通人來說,倘若不找人去算的話,連選擇機會都沒有呢。」

「這算是圍城嗎?我不是說什麼事都要算,但有些事要是不知道的話,我可能會後悔一輩子的。」談暮星輕聲道,「陳麗麗知道後做選擇,跟陳麗麗不知道做選擇,根本就是不同的結果,你做的事不是沒意義的。」

「有不同嗎?」

「有,她可能會有痛苦的結果,但她也擁有選擇的機會。」

楚千黎注視著談暮星許久,她終究不滿地鼓起腮幫子,低頭道:「受教了,普通人,今天也被不會魔法的人教育了呢。」

談暮星慌張地擺手:「我沒有教育你的意思!」

楚千黎難得刻薄:「哼,有院子的大少爺說什麼都對。」

談暮星頓時頭大,他思索如何勸哄同桌,突然聽見雞籠裡發出長鳴!

下一秒,雞窩裡的母雞突然從籠子裡躥出,它身強體壯、撲扇翅膀,猛地撲向挑事的楚千黎,發出一連串的咯咯聲。

楚千黎剛剛還手欠地玩籠子,她慘遭大母雞突襲,趕忙往談暮星身後逃竄,連聲嗚咽道:「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談暮星面對突發情況,他下意識地護住楚千黎,還真鎮住瘋狂撲人的雞。

大母雞遲疑片刻,試圖繞開談暮星,攻擊後面的楚千黎,然而被大白熊保鏢擋住去路。

楚千黎拿同桌做盾牌,她頓時就膽大起來,朝母雞挑釁道:「你過來啊?」

大母雞焦躁地左右邁步,它不時還發出叫聲,似乎在罵熊孩子有夠狡詐,簡直是不講武德。

兩人一雞陷入對峙,開始在原地繞圈子。

談暮星沒見過此架勢,他硬著頭皮道:「我們要把它趕回籠子嗎?」

正值此時,隔壁王萍聽見動靜,她提棍走到屋外,怒道:「楚千黎,你是不是又逗雞了!?我沒見過你那麼手欠的小孩兒,打不過它還老招它――」

王萍提棍把大母雞趕回籠子,然後將楚千黎暴罵一通,說她早晚被雞啄眼才長記性。

楚千黎不滿地嘀咕:「不能把它燉了嗎?」

「晚上不是才吃過雞湯,我看把你燉了差不多!」

談暮星目睹此幕,突然好想拍照留念,總覺得是賀時琛性轉在村裡改行養雞。

雞飛狗跳過後,他終於有來到村裡的真實感,這裡是她成長的地方,周圍都是陪她長大的人,也讓他產生輕鬆愉快的感覺。

談暮星先行回屋洗漱,院裡只留楚千黎和王萍。

王萍對楚千黎擠眉弄眼,她朝屋裡揚揚下巴,問道:「那到底誰啊?我真看不懂你們這幫小孩了。」

「同桌。」楚千黎補充道,「還是我在城裡學校最好的朋友。」

王萍面色古怪:「是你把人家當朋友吧?什麼朋友會跟你回村?」

「所以說是最好的朋友。」楚千黎看破對方的神色,她認真地解釋,「不是萍萍你想的那種感情。」

王萍忍不住調侃:「你都不知道我想的是什麼,怎麼就能說不是?」

「因為你想的那種感情太簡單啦,所以我知道不是啊。」

王萍不解道:「那是什麼感情?」

「是知世的感情。」楚千黎沉吟數秒,鄭重道,「是更加純粹、更加無私、更加不求回報的感情。」

「有得必有失,那也是我更加償還不起的感情。」

楚千黎可以跟賀時琛瞎胡鬧,他們都很清楚身份錯換的虧欠,所以沒什麼關係。她對邱晴空、王萍等人會收斂一些,在父母面前同樣乖巧不少,把控著付出和收穫的平衡點。

然而,談暮星從未讓她算什麼,他沒有欠過她的。

他自稱不會魔法的普通人,但對於不信魔法的他來說,會魔法的她其實沒有用。兩人完全就是對等的,甚至他已經洞察到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未來,所以也不知道如何來償還。

「怎麼沒法還?關係好就別計較那麼多!」王萍大方道,「明天帶你朋友到處轉轉,雖然村裡什麼也沒有,但來都來了,別耷拉著臉。」

楚千黎拍拍臉蛋,她振作起來,試探道:「好耶,那我們明天能不能燉這隻雞?」

「不能,你再打它的主意,我就把籠子開啟,讓它來跟你理論。」

次日,楚千黎和談暮星早上接受王萍投餵,接著決定跟隨她上山逛逛。

王萍帶兩人走在山間小路,提議道:「我去找村長借輛車,帶你們上山摘點東西,這也不算白來一趟,城裡人不常進山吧?」

談暮星和氣道:「謝謝您……」

楚千黎:「他是城裡人中的城裡人,家裡以前有山的!」

談暮星怕王萍不快,他尷尬地擺手:「沒有沒有!」

王萍淡定道:「這有什麼?我家以前也有山,現在銀隆山也歸村裡吧。」

楚千黎繼續炫耀:「萍萍,我現在還超級有錢,完全可以包養你了,你都數不清我賬戶裡的幾個零!」

王萍聽熊孩子嘚瑟,她眉毛一挑,錯愕道:「現在城裡人賬戶都能放冥幣啦?」

「什麼冥幣!當然是陽間的錢!」

王萍冷笑:「我知道你又要騙我,真以為我見識少不上網唄,那就是辛巴威幣,我可是讀完高中才去廠裡的。」

談暮星:「……」這是被騙多少次才會有此心態?

談暮星原本擔憂王萍心裡不爽,現在想來跟熊孩子打交道的人,基本也不是尋常人,拿捏楚千黎就跟揉小雞仔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