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番外三

從小在這樣的環境里長大,以致後來陸清寧在外面聽說陸允明的豐功偉績時,根本沒法把那位功勳卓著、鐵血剛正的陸相和自己的阿耶聯絡在一起——畢竟,她對幼時最深的回憶就是,坐在阿耶的膝頭,吃著糕糕,聽阿耶用輕柔的聲音唱詩。

相對比,對母親的真面目,陸清寧認識得要早得多。雖然自家阿孃會做糕糕,會講故事、唱兒歌,會玩撓癢癢的遊戲,但陸清寧知道,與別的夫人比,自家阿孃是不同的。比如別人阿孃都是理家務、掌中饋,自家阿孃卻管著一個書院;別家阿孃只管招待登門的女客,自家阿孃則男客女客都見的,而且男客居多;旁家阿孃在外面的稱號都是隨著夫主,但自己阿耶封魏國公,阿孃卻是韓國夫人,當然,也有叫程師的。

所以七堂兄拿著一卷《水患救荒議》,說那是阿孃當年在江南當縣令時寫的,又說阿孃怎麼救萬民於水火,甚至還說起阿孃抗擊回鶻駐守邊關的功績,陸清寧倒沒那麼驚訝,這世上,我阿孃不會的東西少——比如作詩,哈哈。

幾位堂兄對阿孃都崇拜得很,不只堂兄們,外面很多年輕士子都以能進入洛下書院成為「程師」弟子為榮。曾有士子為了拜會阿孃,在門外等著,頭上肩上積了一層雪。每當看到這幫學子,小陸九娘就反省自己,然後回去把本來想糊弄過去的「作業」重新認真地做一遍。

來拜會阿孃的,除了士子們,也有朝中大臣,比如刑部甄尚書、戶部孟侍郎,還有那日來的相州刺史楊叔父。

據說楊叔父是阿孃當年科考時的同年。這位叔父長相很英俊,楊嬸母也年輕貌美,聽聞寫得一手好詩,兩人站在一起,真是一對璧人。陸清寧曾聽得阿孃與楊叔父一句半句話:「你可算成婚生子了。你再不成婚,周通家的孩子都該在你前面娶新婦了。」

楊叔父卻只是笑。

看他們形容,確實是很好的朋友。

難怪能當夫妻,陸清寧後來的夫婿裴參也覺得岳母符合她一貫的人設,倒是岳丈讓人跌破鼻樑。

裴參出身河東裴氏,卻在長安長大,也曾在洛下書院掛過一陣子的「單」,對這位院長還是瞭解的。及至成了「程師」的女婿,也沒見她大變臉,程師是個溫和大氣的女子。

而岳父魏國公則不然。從來就聽說魏國公少年狀元,驚才絕豔,改鹽政,定運河,平回鶻,徵契丹,並數次平定藩鎮事,是個頂強貞堅正的人。事實上,婚前幾次拜會,魏國公也確實莊嚴得很。在他的注視下,裴參頗有點戰戰。

然而婚禮時,裴參卻看到岳丈眼中含淚,拉著阿寧的手說「我兒一定要好好兒的」……

等帶著阿寧回了長安,每隔個把月,岳丈必定有信至,什麼「耶耶憶奴欲死」「夜來夢奴幼時事,再不能睡」「霜落風寒,得無犯舊咳疾乎?耶耶憂甚」……2

胡嚕著胳膊上的雞皮疙瘩,想想少年老成、允文允武的小舅子,裴參心裡還有一點點僥倖地問妻子:「岳父對內弟也是這般——慈愛嗎?」

陸清寧挑眉:「自然。」

想想自家嚴肅的父親,裴參在心裡仰天長嘯,別人家的阿耶!

作者有話要說:

1亦舒名言。

2參照李世民寫給李治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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