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肅貞姑姑拿眼前的程相與陸允明相比,安陽再仔細打量程平兩眼,終究覺得不及陸郎,但一則這是長輩說的,一則對面坐的到底是宰相,再則這位程相在朝上說的做的,倒也確實讓人敬服,安陽便按下了反駁的話,開口道:「多謝程相公為舍妹和親之事操勞,對此,我等姐妹俱銘感於心。」
程平笑得溫和:「這是臣分內之事。」
安陽微笑,眼睛裡卻有些詫異,不知怎麼的,似從這位程相身上看到些陸郎的影子——大約他們這些權臣氣度上都有些相似吧?
壽康大長公主是做媒愛好者,笑道:「程相如此年輕,可有家室沒有?」
程平抿抿嘴,略不好意思地笑道:「尚無。」
壽康來了興趣,正要說什麼,被榮樂大長公主一個橫眼給橫了回去。
程平只笑笑。
薛勖適時地插了兩句話,氣氛便圓了回來,然後薛勖便帶程平出來。薛勖不便代壽康道歉,便笑著親自帶她去賞菊,因為有這個茬兒,程平倒不好說走了。
前面郎君們正在亭子裡作詩,見薛勖和程平來了,便都起身,又請他們評一評。薛勖固然風雅,文采卻一般,程平明經出身,作詩的本事更菜,但兩人的眼力還是有的。
程平有千年的積澱在,隨口說便是高屋建瓴的話:「作詩作詞還是要因時因事有感而發才好,若只以西風、東籬乃至金玉香冷之類詞句堆砌,縱然精緻,到底落了下乘。」程平又勉勵他們,「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郎君們青春年少,要多讀書,多出去走走,多做些實事,於仕途經濟又益,於詩文亦有益。」
對程平這種文學創作要有生活經歷做底子的看法,薛勖亦點頭,「程相公此言精到得很。」
小郎君們領頭的是王僕射之子。小王郎君對程平施禮道:「杜工部言,‘讀書破萬卷,下筆如有神。’適才程相又言,‘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敢問程相,是讀書更重要些,還是行路更重要些?」
程平正給小夥子們解釋理論學習和實踐的關係,一個僕人走過來對薛勖說了一句什麼。程平停住嘴,薛勖笑道:「是陸相來了,某去迎一迎。」
陸允明來了?程平壞心地想,他過年齡了吧?約莫也是長公主給開的後門?
程平這道也不布了,只笑道:「陸相最精作詩,一會兒他來了,我們一起聽他說,某就不班門弄斧了。」
眾人眼神亂飛,看程相這表情說法,與陸相之間實在不像水深火熱的樣子,但又聽說兩人在朝上針鋒相對……又聽說,陸相多年不赴這賞菊盛會了,怎麼的今年倒來了?
亭中一群年輕郎君,陸允明一眼便看到了程平。
她日常不是官服便是士子白袍,今日卻著一件藍色錦衣,頭上不戴幞頭,而以碧玉冠束髮。難得見她鮮衣華服的樣子,陸允明眼前一亮,我的阿平真是面容清朗、氣度高華。
程平帶著眾人往前迎幾步,「陸相。」
「程相。」陸允明笑著與她答禮。
對陸允明,眾高門士族的小郎君們明顯更熱情信服些。陸允明入了座,眾人就有把議題報上的,陸允明看程平一眼,笑道:「程相所言極是。文辭字句,藝也;感悟道德,實也。若無實,文辭再美,終究只是虛言……」
程平含笑聽陸允明在這裡講「文以載道」——他是這種主張倒也不奇怪,他一直是個實際的人,又有點古板……
程平在心裡埋汰陸允明古板,眾士子卻覺得陸相與程相所言,頗有相通之處,兩位政見不和,沒想到於詩文之道,倒是相合的。
今天或許實在不是個適合搞文學評論的日子,「講課」再次被打斷,皇帝派來宦者請兩位宰相入宮,有緊急政務要處理。
陸允明、程平互看一眼,估計是淄青軍那邊有信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據說最初是宋·劉彝說的。文學主張參考白居易和韓愈乃至紅樓裡的理論,瞎攢,別較真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