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無奈地說:「我走了,怕桑格略會拿全城百姓出氣。我已經與吳長史說好,屆時由他把我的頭獻給桑格略,以平息他的怒火。」
看楊華緊緊地咬著牙,雙目盡赤,程平嚴肅了面容:「我以身殉城,你帶兵突圍,吳長史自汙名節,作為雲州三個最高長官,這是我們的職責,也是我們的宿命。」
程平又放緩了口氣:「含英,我幼時念書曾見過一句話:‘去留肝膽兩崑崙’——」
城下回鶻人再次發動了攻擊。
程平輕聲道:「去吧,盡力就好。」
楊華看著她,突然想像過去還不知道她是女子時那樣攬著她的肩,抱一抱她,卻終究沒有出手,反而行了個肅穆的軍禮。
雲州軍的箭終於全部告罄,投石機只能投擲冰塊,守城將士拿著長矛和橫刀,一次次把爬上城頭的回鶻人砍下去。
突然塔樓上負責瞭望計程車兵吹響了訊號,大家盼了太久,幾乎以為是幻聽,這是代表援軍來了的號子。
號子持續地響著,雲州軍精神一震,手底下的刀似乎也快了幾分,新的一波爬上城牆的回鶻兵被砍翻下去。
程平站在城上,看到越來越近的援軍,心裡笑罵,孃的,果然警察都是最後來的,你們再晚來半天,爺的腦袋都涼了。
桑格略也發現了唐人援軍,不由得閉目嘆氣,天要亡我,功虧一簣!
回鶻軍隊被招討軍包圍,這次努力求活的變成了回鶻人。
與以往不同,這支唐軍強硬得過分,回鶻軍一戰即潰,桑格略只好把回鶻軍分成幾路突圍。
葉其阿帶著其中一路。
葉其阿道:「阿兄,我要借你一樣東西,才能突出去。」
桑格略皺眉:「借什麼?」
葉其阿手起刀落,桑格略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借你的頭一用。憑什麼讓大家都為你陪葬?」葉其阿無甚表情地道,然後對身邊人道,「傳令:可汗已自殺,全體投降。」
……
陸允明進雲州城時,已經是日暮時分。
程平等雲州守將在城門外迎接。
陸允明在離著城門約五六丈遠的地方下馬,其他隨行將領亦下馬,程平等迎上來。
陸允明的目光落在程平的臉上身上,恨不能把她用目光揉進身體裡。聽說她傷了左肩,不知道好了沒有,看那尖尖的下巴,整個人估計都快瘦成紙片了。
「雲州刺史程平並長史吳昆、司馬楊華等一應屬官拜迎陸相公。」程平帶著眾人行禮。
陸允明緩緩舒一口氣,點點頭,「諸位免禮,都辛苦了。」
這般正式場合,程平正要按慣例說兩句面子套話,卻聽陸允明道:「受傷了?可好了?」
眾人:「……」
程平一怔,笑道:「都好了。」
眾人反應過來,他問的是程刺史的傷。程刺史與陸相——果真親近啊。
雙方官員略引見,程平頭前引領陸允明等進城。
楊華抬頭,看到陸相側著臉低聲與程平說話,程平說一句什麼,陸相臉上似嗔怪似無奈,又似帶著點安心。
那樣的眼神和表情,楊華篤定,他知道程平是女子,他對她——有情。
楊華緩緩地嘆一口氣,腳步慢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
1《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