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平眯眼笑道:「門生遵命。」
陸允明到底繃不住臉,也笑了。也當了這陣子父母官,初見時只當已經出息了,其實還是一樣憊懶。
笑過了,陸允明看向程平,恰程平也看他,兩人目光相對。程平睜圓眼睛,陸允明別開眼去,「雲氏的事,我已經上表朝廷,不日聖人或會有旨意下來。」
程平秒懂,也是樹立榜樣典型,「真好!這樣我也不算矇騙雲郎的糧。」
陸允明嘴角噙著笑:「若我們不來米南,你又當如何?」
程平想了想,「表彰雲氏的奏表總要遞上去的,能不能批,是另外一回事。」
陸允明想起她辦的魏氏殺夫案來,愣頭愣腦一腔孤勇往上撞……平時也不是不圓融,卻愛犯渾。
「若是沒有批覆、石沉大海又如何?」
「還能如何?只能我擔了這個蒙人的名頭。所謂‘盡人事,知天命’,不虧心就好。」
盡人事,知天命……陸允明咀嚼這幾個字,半晌說道:「悅安倒有兩分道家的曠達。」
道教……程平突然想到在山南西道救那老婦人時陸允明的說辭,還有在東市書肆看到的那本圖文並茂的道家採補術,眼裡不自覺的帶了兩分促狹。
陸允明看程平的神色,突然也想起山南西道的事,抿抿嘴,輕聲斥責:「小小年紀,想的太多!」
……要不要這麼正經?真懷疑這位跟以後的陸夫人生命大和諧的時候也這副君子端方的德行,真是白瞎了那雙風流的桃花眼!
不過……程平想起陸允明酒後的樣子,好像也說不大準……
陸允明哪知道程平的腦子已經歪到了自己的洞房花燭夜,兀自說起疏浚運河以工代賑的事。
程平也讓他又扯回正事上,便彙報了災後對滯留難民的處理辦法——開「國企」,算是另類的以工代賑。
陸允明立刻想到她可能被攻訐的點:「官府行商旅事,有失體統」「與民爭利」。
「想好若被參劾怎麼應對了嗎?」
程平眯眼笑道:「特殊時候行特殊事,門生這不是跟座主報備過了嗎?」
陸允明:「……」最終只是用手虛點她兩下。
看看漏壺,時候不早了,程平道:「天晚了,門生告退,座主安歇吧。」
陸允明也看漏壺,可不是嗎,竟然這麼快就消磨了大半個晚上,之前預備要批的文書都還沒看。
「去吧,我讓韓秀送你回去。」陸允明溫聲道。
程平對他一笑,再施禮,退了出去。
陸允明看著掩上的門,片刻,走去案前看起文書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