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去拜訪名士

程平對他點點頭:「多謝。」

院子不大,牆角一樹老梅,地磚上些許青苔,清幽得很。

小童把程平帶到外書房。程平見榻上老翁的身影,先行禮,稱「先生」,自稱「平」。

薛初看著這位小縣令,微笑道:「明府如此多禮,某心裡實在難安。」

程平全當聽不出潛臺詞,一臉正直地道:「平晚生後學,來見先生,豈敢不恭敬。」

「讓某猜猜明府所為何來。」

程平微笑。

「敢是要借老朽之手,寫修河詩文或修縣誌?」

人家是明眼人,自己就別藏著掖著了,程平再行一禮:「是。本縣才高德昭者無過先生,這個水利工程還求先生為其作志正名。」說得很簡略,一句多餘的說服之詞都沒有。事情都是明擺著的,就是借人家的名氣一用,對著這樣的明白人,不管是吹噓對方或者對這點政績做自我標榜都沒什麼意義。

薛初沒想到面前的年輕人如此乾脆,看著程平片刻,突然笑了:「明府趣人也!老朽答應了。」

程平深施一禮:「多謝先生。」

「我信程明府是個做實事的人。」老人已經略顯渾濁的眼睛盯著程平道。

「平不敢辜負先生和萬千百姓的信任。」程平鄭重地說。

出了薛公的門,程平一後背的汗,對著個老成精的說話,壓力好大。

薛初想想剛才明顯還稚嫩的小縣令,不由得笑了,年輕真好啊,思緒又飄回多年以前。

見雲朗就輕鬆多了。

程平拿著請薛初寫的「雲公河」三字——這是寫碑文另外的「添頭兒」,算是給大客戶的福利。當時聽了程平這額外的請求,薛初也只是一笑便答應了——程平客觀地評價,那實在是個通透寬容的老人。

見了這三個字,又聽說薛公寫了修河碑文,雲朗驚訝地看著程平:「昔年修青蓮寺,前任泗州刺史楊長卿兩次登薛公門,都不曾求得碑文來,沒想到竟然答應了程郎。」

程平想了想,促狹地笑道:「許是薛公不信佛?」

雲朗哈哈大笑。

笑罷,程平道:「薛公是個為國為民的人。」

雲朗點頭,想來是這個緣故了。

薛初雖寒族出身,卻用才德把自己刷成了名士。名士這種生物,從一定意義上說,是跨越階層的。雲朗凹的是隱逸範兒,與薛初的忠臣義士憂國憂民範兒不同,但能被這樣一位才高德昭的名士認可,還是高興的,你看這字,多麼有風骨……

雲朗與程平相談甚歡,便招呼雲家小郎君們出來待客。

雲氏聚族而居,雲朗有四子,又有幾個侄子,長者十七八歲,幼者六七歲,都長得一副好相貌,尤其最大的那個,雲朗的長子云翊,風姿秀雅,勝過其父。

程平搖頭慨嘆:「不意今日之行,觸目見琳琅珠玉。」2

聽程平引用讚歎琅琊王氏的話來讚歎諸子,雲朗心裡得意,面上卻謙虛道:「實當不得明府這樣誇讚。」

雲翊微怔,以前單聽說縣令年輕,但沒想到得父親盛讚、在本地鬧出那麼大動靜的縣令竟然年輕成這樣,偏對方與父親平輩結交……雲翊抿抿嘴,帶著諸弟恭敬地行晚輩禮。

作者有話要說:

1《離騷》

2《世說新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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