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打出新鹽井

慧明的圖紙比程平的複雜得多,標註也更細。

「竹筒之間首尾套接,只要粗細合適,外面纏上麻繩,再塗以油灰,想來能用一段時間不至漏水。」

「這個汲滷筒上的活塞子,你們看看是不是這麼個意思?我們先試試熟皮,時間長了,鐵的許會生鏽。」

「這是取碎石土的鐵盞。」

……

慧明把程平畫的抽象派大餅都具體化了,又對程平道:「你那幾個鑽孔機關的圖甚好,我路上閒暇無事,做了兩個木頭的。」

說著慧明從包袱裡掏出幾個物什來。

其中有一個,程平看到的第一眼,心裡就產生了某些邪惡的聯想。如果不是上面的螺紋,多麼像……而且上面還有兩個圓形把手。

程平不自然地偷看了陸允明一眼,見他並無異色,而慧明和尚正在用這個鑽陸允明帳篷裡的地面……程平不得不承認是自己淫者見淫了。

「這若是鐵的,快速轉動起來,金石可破。」

程平握拳在唇邊輕咳:「癥結就在這兒,主要就是缺‘動力’。」

慧明笑道:「小郎君用詞何其準哉!動力……可不就是動力嗎?」

程平尷尬一笑。

慧明嫌棄地看一眼陸允明,又對程平笑說:「陸五肯定沒做過,不知小郎君可曾舂過米?」

……我也沒有。程平撓撓頭,終於跟座主又坐在同一條板凳上了。

慧明和尚無奈地嘆口氣,「朝廷找你們這些四體不勤,五穀不分的當官……」

程平幫他補上「吃棗藥丸」。

陸允明笑著皺眉,卻沒說什麼。

慧明和尚拿過一張圖紙,「那我說,你們聽著就是了。我們雖然沒辦法弄出讓鑽孔機關轉動的‘動力’,卻也有笨法子——用舂米的辦法硬舂。」

他指著圖道,「以足踏之,舂碎地層,下入竹筒,然後懸鐵盞下去把碎石粉挖上來。」

程平看著圖秒懂,槓桿原理。

陸允明點點頭,「我即刻著人伐大竹,並招鐵匠做這些東西。」

其實這些天程平已經禍害了一些竹子了,也請教了一些當地匠人,只是效果都不理想。慧明和尚這樣的專業人士來了,有他領導課題研究,新的一波「實驗」自然馬上開始。

程平跑前跑後地跟著「導師」忙活,眾官員倒也沒人說什麼——與個僧人並些工匠弄些奇淫技巧的東西,能有什麼大出息?

況且大家也被陸允明操練起來,有的核對本縣鹽賬,有的被派出在附近各縣各點暗查食鹽收購價,有的去探看食鹽運輸情況……哪一個名目都比做機關更正經些。

程平很喜歡慧明和尚——這位最好謔語,吐得一口好槽,又知道很多笑話,很有點後世段子手風範。

程平自己也愛吐槽,但是一般不敢說出來,只好憋在肚子裡。

而慧明和尚沒那麼多忌諱,比如他說當代的茶飲:「加鹽加胡椒加姜加羊油……活像喂豚彘的!」說長安人愛遊玩:「有山有水的地方就有長安人。」說秋雨:「淋淋漓漓,就像尿不盡一樣。」

程平:「……」

他又說迂腐讀書人的笑話,「吾嘗與一士子同行。他的東西掉了,吾好心提醒他,‘郎君的東西落地了!’那士子卻道:‘是及地(及第)了。’他那僮僕把東西撿起來放好,笑道:‘奴已經放好了,憑走到天邊去,再也不會及地了。’」1

程平差點笑出豬叫聲。

對於陸尚書,慧明禪師也不放過。

「陸五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那時候縱酒走馬、吹簫看花,很是灑脫……」

程平想想陸允明醉酒時的桃花眼兒,嗯,五陵少年,裘馬輕狂,可以想象。

「……如今比廟裡的菩薩還要寶相莊嚴些。」慧明道。

程平再點頭,那天在菩提寺,這種感覺很明顯。

「一定是年紀大了,又沒娶妻的緣故,便少了些煙火氣。」

程平咧嘴笑起來。

「咳,咳——」陸允明負著手走進竹林。

程平連忙站起,對他叉手行禮。

陸允明不理她,只近前看浸水的套筒漏沒漏水。

程平訕訕的,其實我就是聽聽,又沒說什麼。

慧明和尚卻不樂意了:「你咳嗽什麼?喉嚨不好?還是我說的不對?你再不去取新婦生娃娃,九郎、十七郎他們的小郎君都該娶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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