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相似笑非笑地看著鄧相:「鄧相這位門生身在喧譁熱鬧球場,心憂千里之外生民,頗有古之賢臣風範啊。」
鄧相也嫌竇峻太沒眼色,然而此時卻不能自塌了架子:「某也欣慰得很啊。」
程平吃了一場大瓜,對自己部門的第二順位boss又有了新瞭解,這位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孤臣直臣吧,這麼一對比,自己這種太像投機分子了。程平又陷入深深的自我反省中。
很快工部和兵部的比賽開始了。
孟員外郎等真球迷當然還霸佔著位子接著看,程平這冒充的,看一眼兵部球隊領頭兒的小鮮肉,拍拍站累了的腿,有點戀戀不捨地退出了觀戰圈。
要說兵部這位萬郎中是真帥,不過二十左右年紀,聽孟員外郎說是安西節度使少子,真正的將門虎子。程平對這種鮮衣怒馬少年將軍一直沒有免疫力,那玉面瓊鼻,那劍眉星目,嘖!嘖!陸侍郎要是在旁邊,估計就被襯成老臘肉了。
程平壞笑著到處找能歇腳的僻靜地兒——下午還有本日的決賽,戶部還要上場,所以且還不能走呢。
還不等程平找到僻靜地方,先被別人找到了她,「程郎君,阿郎找你。」
是韓秀。
程平眨巴眨巴眼,想套個近乎兒問問有什麼事,陸侍郎應該不會因為自己出個啦啦隊創意就生氣的——吧?
但還是忍住了,陸侍郎怎麼想的,這位老實的韓侍衛恐怕不曉得。
韓秀偏要提醒她:「阿郎拿了個你們臺子上的哨子。」
……真這麼小心眼嗎?
程平打點出笑臉來,跟著韓秀去找陸允明。
那柳樹蔭下站的不是陸侍郎又是哪個?
他還穿著打球時穿的窄袖胡服,比平日穿圓領袍顯身材,寬肩細腰大長腿,運動能力又好,興許是個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程平決定收回剛才老臘肉的言論,其實臘肉也沒什麼不好,配著辣椒炒,有味道得很。
程平一邊在心裡猥瑣著,一邊恭恭敬敬地行禮。
陸允明手裡攥著骨哨,似笑非笑地道:「程主事越發本事了,吹得一口好哨子,又寫得一手好字。」
……程平想起那條「勝!勝!勝!」的標語來,也有點尷尬。《詩經》裡面那麼多文采華美、氣勢宏大的戰爭詩,從裡面挑兩句裁裁剪剪、攢吧攢吧,就能當口號,偏孟員外郎說太「文氣」。程平開玩笑地說:「總不能說‘戶部兒郎,勝!勝!勝!’吧?」
「如何不能?就這樣寫。」孟員外郎拍板兒。
就因為這個標語還有那一堆哨子,在賽前可沒少讓竇侍郎瞪,孟員外郎是被主瞪的,程平是被陪瞪的。
這會子又要再次挨批……好在這陣子在戶部受孟員外郎薰陶,程平臉皮又增生了不少,當下祭出孟氏微笑,「重在參與嘛。」
陸允明被個一千多年後的詞語噎了一下,緩緩呼口氣,「程主事可願陪本官散散步?」
你都「本官」了,我哪敢說不?程平趕忙叉手:「不敢請耳,固所願也。」
聽到這句話,陸允明想起上次在家裡吃飯的事,神色緩了緩,負著手,轉身往曲江邊走去,看著他手裡露出來的骨哨上的黑色繩子,程平蹭下鼻子,快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