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刺史為國盡忠,亡故於任上,某為柳郎君盡一份心,是應該的。」
「兒,兒聽聞長安長姊曾與陸郎訂親,後來婚事未諧,此是我柳氏對不起陸郎,兒——願追隨陸郎,便是為婢為妾,亦不悔也。」
程平僵著脖子不敢動,出來賞個雪竟然聽到表白現場,還有陸侍郎之前的舊情·事,這若是被發現,就尷尬了……
「某已經知道女郎的意思,然婚姻之事,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非是你我可講的。至於為婢為妾的話,更是不要提了,女郎請回吧。」陸允明冷清的聲音。
程平轉著眼珠子,這就是傳說中的「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兒自知才色皆不如阿姊,然兒待陸郎之心卻是真的。」女郎有點哭腔兒地說。
「事情不是這樣算的,女郎趕緊回吧,以後不要提這件事了,某亦當沒聽到。」陸允明聲音中多了些無奈,但拒絕之意卻依舊堅定。
女郎再看一眼陸允明,以袖掩面,跑走了。
唉,程平有點同情這個妹子,單戀表白被拒什麼的,真是個悲哀的故事。
下面程平就驚恐的發現,該被同情的是自己,陸侍郎怎麼朝這邊走來?我這與雪夜渾然一體的大襖竟然沒有起到保護色的作用?
已經近到眼前了,沒辦法,程平只好叉手行禮。
「程郎君怎麼在這曠野之中孑然獨立?」
程平在「悟道」和「賞景」之間果斷得選擇了後者。
「哦?可得了什麼佳句?不妨說來聽聽。」陸允明似笑非笑地說。
程平後悔,還不如說悟道呢,雖然有些無稽,但臉皮厚些,隨意扯兩句《道德經》就過關了。這唐朝人也是,怎麼賞景就必須得作詩?後代春遊必須寫作文是不是就是你們的遺毒啊?你們讓多少孩子玩都玩不痛快你們知道嗎?
在詩禮唐朝,自己一個讀書人,面對的是未來的主考,這個時候張嘴結舌,不說點什麼,實在過不去,程平急得左右亂看。
陸允明負手而立,好整以暇地等著。
看到營帳,程平突然想起一首納蘭詞,「某自己無所得,倒是有一首鄉鄰的曲子詞,與此情此景頗合,請侍郎鑑賞。」
「哦?說來聽聽。」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關那畔行,夜深千帳燈。風一更,雪一更,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
陸允明緩緩地點頭,「‘聒碎鄉心夢不成,故園無此聲’……前半闕壯觀,後半闕婉約,真是好詞。」不由得問程平,「不知程郎君這位鄉鄰姓甚名誰?」
「他叫納蘭性德。」
唐代胡人多,聽了這名字,陸允明倒不奇怪,奇怪的是如此大才,全沒聽說過,難道是位隱士?
「他英年早逝。」程平是這麼解釋的。
陸允明點頭,難怪,又問:「不知這位納蘭郎君還有什麼詩作?」
程平能理解一個喜歡詩的人聽說了一首好詩,還想再挖出這個詩人更多好詩的心情,但自己就只再記得一首了,然後就把感動了後代無數女文青們的那首《木蘭詞》背了幾句。
「哀婉若此,才人伎倆,真不可測。1」陸允明感慨。
程平點頭,確實。
「人生若只如初見……」陸允明含笑看著程平,漸漸地笑容變大,「嗯,人生若只如初見!」
程平:「……」不待這麼擠兌人的!
作者有話要說:
1沈謙《填詞雜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