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原先的御史大夫無懈可擊,可現在的蘇世譽已經有了軟肋

黑衣人如雕塑,一聲不吭。

而身後響起了一道帶笑的聲音,慢悠悠道:「怎麼嚇成這樣,下毒時的膽子去哪兒了呢?」

這熟悉的聲音在嶽宇軒腦中轟然炸開,他想回頭去看,卻動彈不得。

「行了,讓他轉過來吧。」

黑衣人收了劍,嶽宇軒僵硬地轉過了身,破碎滿地的月影中,青年唇邊笑意冷淡,衣上蓮紋如血。

只這一眼,嶽宇軒猛地拼命向一旁衝去,砰地一聲,煙火躥升上空綻開,他高舉著一支菸火訊號,喘息不定。

影衛們握緊了劍,警惕環顧。

半晌死寂,毫無動靜。

楚明允饒有興致地瞧著他,呵地笑了,「特意放煙火給我看啊?」

「怎麼會……」嶽宇軒不能置信地望著渡口方向,幾把長劍隨即架上他的脖頸,劃開道道血痕,壓得他不得不跪下。嶽宇軒神情僵滯著,直到楚明允走到了面前,他突然放聲笑了:「明白了,我明白了,兩任工部尚書,兩個棄子,好,好,死了乾淨,省得收拾了!」

「這麼開心,不如跟我聊聊?」楚明允似笑非笑道。

「跟你這種歹毒之人有什麼好聊的?」他撕去了謙和的面孔,心頭竟徹底暢快了起來。

楚明允微挑眉梢,素白手指輕輕一抬,「左腳。」

影衛應聲一劍斬下,血光四濺,嶽宇軒頓時渾身痙攣著慘叫出聲,驚飛了林間鳥,他劇烈地顫抖不止,滿臉冷汗地死死盯著眼前人。

楚明允勾了唇角,道:「李承化手上已經無兵可用了,他還讓你下毒做什麼?」

嶽宇軒沙啞著嗓子,譏諷反問:「告訴你……你就能……放了我?」

「不會,」楚明允道,「但可以讓你死的痛快點。」

「哈哈哈,」嶽宇軒大笑,「死怕什麼,要成大業,就該有人犧牲!」

「大業?」楚明允輕蔑地瞧著他。

「怎麼不是大業?」嶽宇軒仰起頭,直對上他的視線,「這朝廷能苟延殘喘撐到現在,不過是靠了你和蘇世譽。原先的御史大夫無懈可擊,可現在的蘇世譽已經有了軟肋——」

話音戛然而止,被扼死在喉中。

楚明允一手掐著他的脖頸,冷了臉色,微俯身道:「你說,蘇世譽怎麼?」

他手上力度一點點收緊,嶽宇軒漲紅了臉,難以呼吸,卻挑釁地衝他笑,不再說了。

他手指一緊,幾乎能聽到那喉嚨裡細碎的響聲,楚明允猛地鬆手將嶽宇軒扔開,面無表情地直起身。

嶽宇軒捂著喉嚨撕心裂肺般地咳嗽起來,雙眼通紅,緩了一緩,放聲大笑起來,聲音嘶啞得變了調,繼續之前的話:「……至於你,哈哈哈,用不了多久也要下地獄來的!」他突然撲在身旁影衛的劍上,頭顱滾落,鮮血瞬間潑灑開來,濺上了楚明允的衣角,腥氣濃郁。

楚明允低眼看著地上的屍體,臉色陰沉如水。

天邊冷月無聲,林中樹影婆娑。

「去通知周奕帶兵入京。」楚明允突然開口。

李延貞因姜媛而中毒昏迷的那次,他要來的那五萬精兵至今仍在長安附近駐紮待命,領將正是周奕。

「師哥,」秦昭忍不住出聲,「就像你懷疑的,西陵王恐怕另有目的,真的要……」

「我用得著怕他?」楚明允聲音陰狠,「哪怕李承化不自量力想當黃雀,可我就會是螳螂捕蟬嗎?」

秦昭垂下眼,「是。」

「還有,」楚明允語氣稍緩,「有件最重要的事。」

「公子,今早在城外渡口不遠處發現了嶽尚書的屍體,死狀極慘,身首異處,但沒發現什麼別的痕跡。」蘇毅回報道。

蘇世譽沉吟著點了點頭,問道:「陛下的情況如何了?」

「束手無策,太醫們用盡了法子,不見有轉醒的跡象。」蘇毅道,「宮裡派人去太尉府請杜小少爺了,那邊說小少爺回蒼梧山了,要派人去叫他趕回來嗎?」

蘇世譽聞言微皺了眉,一時沒有回答。杜越若是離開長安,臨走前一定會特意來找他道別的,不會就這麼悄無聲息地走了。話中真偽,心下已然明瞭。

「上次杜越用的藥方宮中應該還留著,讓諸位太醫再研究看看,傾力而為。」蘇世譽道。

蘇毅正要領命,書房門突然被敲了敲,不待應允蘇白就衝了進來,匆忙看了自己爹一眼,張口對蘇世譽道:「公子,太、太尉府要請您過去一趟!」

蘇世譽一怔,轉而平淡應道:「嗯,那備車吧。」

「公子且慢,」蘇毅攔下他,「此時楚太尉突然邀約,只怕是居心不良。」

蘇世譽眸色深斂,淡淡笑了,「不去一見,又怎能知道他所為何事呢?」

「那公子也該為自己安危著想,不可如此貿然前去,屬下這就吩咐人同您一起。」

蘇世譽搖了搖頭,「不必了。」

「公子請聽屬下一言,這……」

蘇世譽的目光忽然越過蘇毅望向了窗外,不遠處那方碧塘一派衰敗之色,殘荷打著卷滿是枯黃,莖稈也懨懨地歪倒著,奄奄一息的模樣,他問:「不是已經入春了嗎?」

蘇毅詫異地轉身看去,不知公子怎麼提起了這個,卻也答道:「是,請人來看了,說是原先夫人種那些奇花異草時將池裡水土大改了,不適宜紅蓮,移栽過來後能長一陣已經不錯了,今年怕是難活了。」

似有什麼無聲沉入眸中,蘇世譽沉默半晌,輕聲笑了笑,「難活就罷了,差人清理掉吧。」

「要種回夫人先前養的花嗎?」蘇白忍不住出聲問道。

「不必了,」蘇世譽輕嘆了聲氣,抬步往外走去,「空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