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南巡迎駕

因天氣正暖,景安帝也未在艙中,而是在外看兩岸風景,大陽就是祖父的小嚮導,兩岸都有哪些城鎮,他一清二楚。景安帝笑道:「可見是常出來的。」

大陽笑道:「我每年都去三叔家玩兒,安堂兄也會來我家,我還常跟我爹出門巡視哩!」他很有些得意,又介紹他們南夷的風土人物。大陽自豪地道:「去歲春闈,我們南夷中了兩個進士啊!祖父你不曉得,那天熱鬧得街上跟過節似的。」南夷這些年,頂多出過舉人,進士一直是零蛋。原本秦鳳儀想通過特權把方灝、傅大郎的戶籍轉到南夷,讓這兩人頂著南夷戶籍去春闈,也給南夷弄幾個進士。奈何傅大郎早便在杭州有才子名聲,杭州知府早就等著他春闈弄個三鼎甲給自己臉上增光添彩,再不能答應的。這年頭的官員,尤其是清流上去的官員,很有骨氣,還放話說,秦鳳儀要敢搶傅大郎,他就上京告御狀。方灝因多年在學術界發光發熱,人品正直,根本就當沒聽到秦鳳儀這餿主意。結果這事兒就沒成。後來還是南夷真的本土教匯出來的學子中了進士,其中一人還是當年秦鳳儀打發人去徽地趁火打劫「拐」來的徽地百姓。彼時人家就是個識字的,因為當年這孩子識字,秦鳳儀就沒讓他入奴籍,沒想到,唸書靈得不得了,後來中了秀才,就到鳳凰城的府學來唸書了,一來二去的,年紀輕輕便中了進士,很是給南夷人民增光添彩啊。至於這一家子的戶籍,早在這位進士兄中秀才時便都放了良民,這也算是秦鳳儀對於當年那些徽地百姓的一項鼓勵唸書的政策吧,只要一家子有人唸書識字,經考試學識不錯,便可放良籍,若這家子出個秀才,便放一家子良籍。

大陽身為南夷世子,也深知自家地盤兒啥都好,這些年更是富得流油,就是一樣,這幾年雖說讀書人漸多,但因沒有中過進士的,又因近來財大氣粗,時常被些眼紅的外路人諷刺為暴發戶。故,如今南夷出產了兩個本鄉本土的進士,大陽這個世子也倍覺榮光。

大陽還跟他祖父說:「可惜我不能科舉,我要是能科舉,以後起碼得是個榜眼吧。」

景安帝笑眯眯地聽著大陽吹牛,道:「你爹當年考的是探花,你就要考榜眼啊。」「那是。」大陽文縐縐地道,「這叫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雙生子在旁聽著大哥吹牛,三郎忍不住道:「大哥要是能考榜眼,大姐肯定能得狀元的。」

四郎與三郎是雙生子,兩人很有些心有靈犀的意思,四郎還直點頭:「就是就是!」

大陽剛一吹牛,倆弟弟就給他漏氣,大陽瞪他倆:「我這是好男不跟女爭好不好,再說,我平時都是讓著大美啦。」

三郎、四郎完全不信的模樣,簡直叫大陽氣歪鼻子,尤其小五郎還在一旁拍著巴掌,奶聲奶氣地說:「大姐唸書比大哥好。」

這三個臭弟弟,簡直叫大陽面上無光啊!

景安帝哈哈大笑,問:「怎麼大美沒來啊?」

大陽道:「她在家,幫著檢查迎接祖父的儀仗,給姑媽和我娘打個下手。」他又說,「姑媽可喜歡我妹妹了。」雖然妹妹唸書比他好,大陽與大美的感情還是很不錯的。

景安帝看兩個碼頭都扎著綵棚,道:「太奢侈了。」

大陽笑道:「南夷這好幾十年,祖宗們都沒來過,祖父是第一個來的皇帝,祖父你不知道我們南夷上下多麼高興啊。」

大陽性子肖似乃父,有什麼說什麼,此刻說起話來,那種發自內心的孺慕與歡喜,更令景安帝心下喜悅,景安帝道:「這紮好的倒罷了,別的再不許這樣了。」

大陽應了,其實別的也沒啥了。

因南夷水脈暢通,官路也修得平整,一行人自舟登岸,踏上官道。景安帝沒忘說一句:「這官道修得也不錯。」

大陽道:「每年都有人護理,要是哪裡壞了,立時就修了。聽我爹說,當初他來的時候,從江西入南夷,到南夷城便走了十好幾天,那會兒路況破敗,現下都修好了。就是這外頭的山路,實在是修不了太寬,我記得小時候去京城,京城的正街都是十六輛馬車並行的。」

景安帝道:「京城地處平原,南夷則是山多路險,路能這般平穩,可見也是費了許多人工的。」

大陽很能說上一些路況的情形,還有現下許多在修的縣與縣之間道路的情形:「以前,我爹剛就藩時,就先修的大庾嶺這段路。後來,就是修州與州之間的官道、縣與州之間的官路,現下修到縣與縣之間的官道了。其實,有好些富裕的縣,自己拿銀子,再徵召縣裡的青壯,就把路修好了。這回修的主要是一些偏僻的縣城的路。」

景安帝一行車駕兵馬眾多,故而行了七八天才算到鳳凰城。秦鳳儀縱再不情願,也一大早帶著妻女還有大公主夫婦以及王府屬官出迎景安帝。

鳳凰城更是收拾得喜氣洋洋,二十丈便是一處綵棚,百姓更是早早就到了大街上,等著歡迎皇帝老爺的儀駕。

秦鳳儀按著儀式迎接了景安帝,自從南夷太平後,秦鳳儀好幾年沒回京城了,此次一見景安帝,心下不由得暗忖:當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景安帝如今也是五十出頭的人了,竟還發須漆黑,望去不過四十許。秦鳳儀心下感慨,為什麼說禍害遺千年啊,禍害太會保養啦。秦鳳儀心中腹誹,殊不知景安帝也在瞧他,秦鳳儀三十歲時就開始留小鬍子了,他也不似別人下巴上留一撮,他是唇上留兩撇小鬍子,成天修剪得整齊精緻,因南夷多有海外夷人,秦鳳儀還學人家,弄個小鬍子微微上翹,平添幾許俏皮。秦鳳儀原就是那種特別不顯年紀的相貌,少年時雖有幾分稚氣,但二十歲以後就是青年的模樣了,現下,嗯,還是青年的模樣,他非要弄兩撇小鬍子,半點兒沉穩的氣質都沒有,反令人深覺好笑。

景安帝都說一句:「鬍子不錯啊。」

秦鳳儀隨手一摸,不是他吹牛啦,他這鬍子在南夷排第一,無人敢稱第二,秦鳳儀看景安帝下巴上留的鬍鬚,道:「你這種都不流行啦,顯得老氣橫秋的。現在都流行我這種。」

景安帝心說:朕這鬍子是京城最流行的好不好!

兩人彼此腹誹幾句,景安帝對秦鳳儀道:「與朕同乘御輦如何?」見秦鳳儀一沉吟,景安帝便知他不願,立刻將手一擺,給自己找個臺階,「罷了,輦車再加上你就擠了,大陽與祖父同乘吧。」大陽立刻樂顛地應了。

景安帝心道:還是孫子好啊。

當然景安帝也見過長女、長女婿一家,還有兒媳婦兒李鏡,與孫女大美。見到大美時,景安帝都不由得讚了一句:「大美生得可真好。」

聽見有人誇他閨女,哪怕是景安帝這樣討人厭的傢伙,秦鳳儀都不禁挺挺胸脯,驕傲得如一隻引吭高歌的天鵝,心說:也不看看我閨女像誰!

大美那相貌、那眉宇間的神韻,與其父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不過秦鳳儀一向是活潑性子,大美則多了幾分沉靜,但那精靈一般的美貌,縱此時不過小女孩兒,但已依稀可見日後的傾國之貌。大美笑:「皇祖父好。」聲音清清脆脆,舉止更是落落大方,景安帝心生喜歡,道:「大美也與祖父同乘。」

大美謝過祖父。

然後待上了御輦,景安帝發現,相對於大陽猴子一般好動,大美簡直就是皇家貴女的楷模,那種儀態、那種自骨血裡流露出的矜貴,景安帝對這個孫女很是喜歡,又想到大陽、大美兩個如此南轅北轍的性子,偏是同胞兄妹,不由得令人一樂。

景安帝此際乘御輦行駛在朱雀大街之上,街兩旁盡是百姓的歡呼聲,景安帝自車窗向外看去,大陽為祖父介紹:「咱們這是從東城進,王府在西城。」

景安帝笑道:「有東城有西城,看來,也有南城北城了?」大陽點頭:「南城已經建好了,北城還在建。」

這是鳳凰城的城建問題了,當年建城時,也沒想到發展得這麼迅速。後來,人口漸多,秦鳳儀又有錢,當然就是他沒錢,也有的是人願意出錢與親王殿下合作建城。景安帝見東城已是這般繁華,心下已知西城風景,望著這座不遜蘇杭的城池,景安帝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更深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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