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大義之名

景安帝微微皺眉:「當年打發鎮南王就藩,是有原因的。朕漸上了年紀,就願意兒孫繞膝,你何苦離朕而去?」

三皇子道:「鎮南王時常說,父皇龍體康健,定能長命百歲。兒子是想著,到外頭去瞧瞧。」

景安帝笑道:「看來,你是拿定了主意啊。」三皇子起身行一大禮:「請父皇成全。」

景安帝問:「你看中哪裡的封地了?」

三皇子沒跟他爹客氣,道:「兒子看江西就很不錯。」

倒不是什麼好地方,景安帝卻另有打算:「雲貴封你如何?」

三皇子道:「雲貴多為土司掌權,與先時南夷的形勢還不大一樣。而且現下大理剛剛歸順,父皇便派我去就藩,怕要引起當地土族的反彈。畢竟他們在大理還頗有勢力。不如令鎮南王漸次削弱土司之勢,再令藩王就藩不遲。」

景安帝想到朝中人對鎮南王的詆譭,笑道:「你這話也在理,你既看中江西,便將豫章封你。」直接允了三皇子。

三皇子起身謝恩。

三皇子封藩之事,大皇子是既喜又憂。喜的是,討厭鬼又走了一個,待這些討厭鬼走光了,儲位自然非他莫屬;憂的是,三皇子竟封到了豫章,這豈不是正與南夷相鄰,如今,與鎮南王狼狽為奸便更容易了啊!

這裡要說一下封藩制度,如景安帝說把豫章封給三皇子,所封者,不過一城而已,並不是把整個江西都封給三皇子。至於景安帝當年將整個南夷封給秦鳳儀,主要原因是,南夷貧瘠,而且土人、山蠻橫行,基本上當時說將南夷封給秦鳳儀,也主要是指被漢人控制的南夷地區。但秦鳳儀收復土人、靖平信、桂,收撫了整個南夷。由此,秦鳳儀的封地一躍為天下藩王之首。所以,秦鳳儀的封地,真的是有原因的。現下朝中不少與秦鳳儀不睦的大臣想到秦鳳儀的封地,都覺肉疼,想著當年怎麼陛下將南夷封給鎮南王時咱們沒攔一攔啊!結果倒叫鎮南王賺得如此大塊封地,真是佔足了便宜。

可這些人也不想一想,人家秦鳳儀的封地大,是人家憑本事收復的。以往,南夷雖說是屬於朝廷的,也不過名義上罷了。土人還每年去朝廷打秋風,做出個順服的模樣,山蠻完全就是理都不理朝廷的啊。

但相對於秦鳳儀,三皇子的封地明顯就小得多了。

不過即便小些,三皇子寧可就藩,也不願在京城裡看大皇子那裝模作樣的臉。

三皇子便得封豫章王,但安哥兒身為嫡長子,未能得封世子,由此亦可見三皇子在京城政治勢力之微弱了。不過安哥兒畢竟是嫡長,只要無甚錯處,以後封世子也必是無疑了。

三皇子年後便收拾收拾帶著自家兒女以及他爹派給他的屬官往豫章就藩去了。朝中此時有人提議在雲貴設總督之位,景安帝未允。

大皇子有些不解,景安帝與他道:「大理那裡,到底如何,怕是鎮南王一時都不能掌控全域性。說到底,楊家雖式微,可段、白兩家勢力猶在。既然大理已然駐兵,此時再派總督,鎮南王的人馬必然要退出大理的。如此,便要呼叫別處兵馬。西南之地,多有瘴毒不說,將士適不適應得了西南的氣候飲食還得兩說。當年,太祖皇帝著大將謝敏徵南夷,便損耗頗重。」

大皇子道:「父皇,難道不能直接徵調南夷兵馬嗎?鎮南王一向忠心,為人亦識大體。」

景安帝搖頭笑道:「忠心倒是不假,可識大體就算了,他可不是識大體之人。何況,他麾下兵源亦是複雜,士兵、山民,還有交趾人,其中這裡頭再分各族子弟,據說南夷共有三四十個族群。鎮南王能整治起這一攤,可換一個人不一定有這樣的本事。而云貴,亦多是這種情形。所以,縱以後派官,亦要萬分斟酌。當地各部族,人雖少,他們卻是土生土長的,一旦不能收服,他們便跑到深山,倘他們肯在深山安生度日,也是福分。可山裡的生活,如何能與城裡相比,終是生出各種是非來。再者,就算打得他們不敢出來,雲貴之地,多大的地盤兒啊,沒人怎麼行呢?趕走了當地土人,又要遷民。如今承平日久,你瞧瞧,先前徽地受了雪災,鎮南王帶著大米遷了些百姓到南夷,徽州巡撫猶是急了。各地大員,沒人願意遷自己當地的百姓。再退一步講,就是遷過去,雲貴之人一向貧瘠,百姓有手有腳,倘日子不好,終是要逃的。」

「朝廷雖有銀錢,難不成,全撒到雲貴去?何況,貴地土司現下還沒動靜呢,現在派雲貴總督,此旨一發,鎮南王必然令軍隊退出大理。他的兵一退,新調去的兵水土不服,亦不知當地風土人情,豈不叫大理緩過這一口氣?倘他們緩過這口氣,再想有這樣的機會,可就難了。還有,貴地土司尚未臣服,談什麼雲貴土司?他們哪,不過是看著鎮南王這幾年東征西討,只怕鎮南王得了實惠。」景安帝語重心長地拍拍長子的手,「可你想想,鎮南王到底是咱們皇家的人,倘因咱們皇家之爭,叫雲貴土司得了便宜,這成什麼了?何妨就叫他暫且駐兵大理,鎮南王的性子,他必是要貴地臣服的。再者,雲貴的大頭是茶馬貿易,這裡頭的分寸,鎮南王與雲貴素有商事往來,他對此事拿捏得好。可換一個人,不一定有此間分寸。興許會有朝臣說,讓鎮南王輔助新總督治理雲貴便可。這樣的話,更是混賬至極!你要記住,天無二日,國無二主。到地方上,仍是如此。一件事,必然有主有從。現下一地總督為正二品,巡撫為正三品,尚有督撫之爭。何況,令誰輔助誰,這樣的話,聽起來沒錯。可一旦施行,必致地方大亂。何況,鎮南王乃親王之尊,你讓他去輔助一地總督,豈不是尊卑不分?」

景安帝細將雲貴的形勢利害說與長子知曉,大皇子雖覺父親的話在理,心下卻覺著,長此以往,鎮南王勢力膨脹至整個西南,這也委實優容太過了。

只是這樣的話,他如何能與父親說呢。

大皇子私下請四舅平琳向外祖父平郡王請教,平琳的話就是:「陛下偏心太過。」平郡王所憂慮的,還不只是陛下的偏心。何況,這算什麼偏心呢。平郡王知道是大皇子特意令平琳與他請教此事,只得細細地說與這個四兒子道:「不論雲貴還是南夷之地,先時對朝中向來無所供奉,如南夷,但有天年不收,年景不好時,朝廷還要賑濟一二。如今,南夷好了,所以,大家的眼睛便都盯著南夷了。」

平琳道:「爹,朝廷好地方多了,北有京師、南有蘇杭,哪個不是一等一的好地方,誰還眼饞南夷不成?我是覺著,鎮南王封地本就極大,交趾又劃給了他。如今,雲貴也叫他的兵駐著,西南半壁,都是他的地盤兒了。」

雖則平琳一向在智謀上有些欠缺,但不得不說,這句話卻正中平郡王心坎兒。平郡王心下亦覺著,景安帝對鎮南王優容太過。不過平郡王到底不是尋常人。他平家外姓封王,當年一樣有人說陛下對他平家優容太過。想通這一點,平郡王越發沉靜,與四子道:「阿琳,眼下西南看著形勢雖一片大好,可西南之地,不比中原,不是漢人聚居,而是百越混居,那地方,換個人,誰收拾得了?」

平琳道:「我就不信,朝中就沒有能人了?」

「朝中的確不缺能人,但這時候誰接掌雲貴都不如鎮南王合適。何況,貴地土司還未有臣服之意,現在急什麼呢。」平郡王道,「現在急著去奪雲貴之權,惹惱了鎮南王,倘雲貴之地雞飛蛋打,這個責任,誰來負?」

平琳嘀咕道:「就是雞飛蛋打,也比叫鎮南王得利好吧。」平郡王一掌拍在桌間,怒斥:「你放肆!」

平琳嚇得連忙道:「爹,我就隨口一說。」

平郡王怒視兒子,冷聲道:「你若想成為一流的人物,必然要有一流的眼光。不要見陛下令鎮南王駐兵大理,就這樣沉不住氣!鎮南王乃國朝藩王,陛下愛子,倘若不是鎮南王抓住時機,焉有今日大理臣服!難道大理在鎮南王手裡,於我朝還有什麼害處不成?陛下聖明,方會令鎮南王駐兵大理。因為,大理的形勢,只有鎮南王最清楚。陛下的眼界,是著眼於全域性大勢,而不是朝中區區權勢之爭。」

平郡王最後道:「想跟著陛下的步子,必要跟上陛下的眼光。」想著大皇子到底年輕,還是沉不住氣啊。

而接下來,雲貴土司的行為,也證明了景安帝令鎮南王兵駐大理的英明。

秦鳳儀要求大理嫡系子弟來鳳凰城學習漢家禮典,以免他們不懂繼承製,再釀出什麼血案之類的事。在大理段、白、楊三家分別貢獻出數名嫡系子弟到鳳凰城時,貴地土司終於表示出對朝廷臣服,分別向鎮南王與朝廷上了恭順的奏表,同時,也派出自家子弟到鳳凰城唸書。

但云貴土司同時又做了一個決定,那就是,他們派去鳳凰城的不過是嫡脈子弟,而有繼承權的嫡長子弟,則都派到了京城,到京城國子監唸書去了。

這些土司精明得很,他們的子弟一到京城,便展示出了對皇帝陛下的恭順與臣服。大皇子自是不會放過這等機會,對這幾家子弟頗為照顧。

對於此事,秦鳳儀便心下不爽,可能說什麼呢?他也不能不叫這些人過去京城唸書!而大皇子,自然要拉攏這些有繼承權的土司家子弟,以準備日後收回雲貴之權。秦鳳儀這口氣難嚥,立刻叫雲貴土司明白了一句話,那就是:縣官不如現管!

秦鳳儀先對土司的繼承製進行了改革,除了嫡長繼承製外,其餘土司諸子想要獲得官位,必要先經朝廷考核。其次,秦鳳儀要求,丈量土地、清查人口、徵收賦稅、修建城池!

同時,統一信仰,祭鳳凰大神!

秦鳳儀手段繁多,簡直令大理諸土司應接不暇。如今,大家都埋怨段土司,非得出這餿主意,把嫡長子弟送去京城,惹得鎮南王殿下不悅。可現下,埋怨已是無用。秦鳳儀率先做的,便是組織大傢伙來鳳凰城祭鳳凰大神。

這倒不是秦鳳儀突然想出來讓大家一起祭祀鳳凰大神。這說來,還是山蠻給秦鳳儀的靈感。漢人的禮儀是每年冬至身為藩王的秦鳳儀帶著麾下臣屬在封地舉行祭天大典。為了收攏土人與山民,秦鳳儀也時常帶著他們一道進行祭祀。後來,不知道這些山民土人怎麼想的,大概是因為他們族中並不流行祭天,倒是時常祭祀鳳凰大神。方壺出的主意,請秦鳳儀帶領他們祭祀鳳凰大神。如今秦鳳儀收服土人與山民,而且待他們與漢人一視同仁,他們想著,不能總去參加漢人的祭祀,咱們也是有祭祀的啊,咱們當祭鳳凰大神。只是只他們自己去祭鳳凰大神,不大威風。正好,因為秦鳳儀先時時常宣稱自己是鳳凰大神在人間的分身,而且他們已歸順親王殿下,親王殿下做一做鳳凰大神在人間的分身也沒什麼。

於是山民、土人一合計,便請鳳凰大神在人間的分身鎮南王殿下帶他們去正式祭祀鳳凰大神。有了共同的祭祀,大家才能團結在一起啊。

其實,雲貴那邊的土人也有祭祀鳳凰大神的習慣。只是現在也有許多人開始信佛了。秦鳳儀決定,大家還是一起信奉鳳凰大神吧。

此事,得到了清風道長的大力支援。難得的是,了緣禪師也很合作。了緣禪師對清風道長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樣很不以為意,有什麼可得意的,反正他們佛家已經把鳳凰大神收歸到鳳凰大菩薩類去了。至於道、佛兩宗,都是朝廷認可的正宗的有傳承有歷史的宗教。待給鳳凰大神舉行過祭祀,了緣與清風二位還向大家普及了一下親王殿下就是天下菩薩下凡,過來普度眾生云云。

這種給當權者弄個神仙身份的事,一點都不罕見。

同時,秦鳳儀還規定了每年官方正式祭祀鳳凰大神的時間、儀式,每年鳳凰大神的祭祀,各土司、山民、土人,還有交趾土人中有身份的、受邀請的,都要過來一併祭祀鳳凰大神。同時,各地,主要是指雲貴與交趾,秦鳳儀還很和氣地問他們,有沒有銀子建鳳凰大神的觀宇祭祀啊,要不要幫忙啊。

交趾吳知府立刻保證會自籌款項給鳳凰大神建觀宇,吳知府是秦鳳儀一等一的心腹,乃秦鳳儀提攜起來的,他祖父原是江浙總督,剛轉調直隸總督。說來,小吳也跟著秦鳳儀許多年了。先時與薛重在榷場,後來收復交趾後,秦鳳儀點名讓他做了交趾知府。吳知府這麼一表態,雲貴土司也不能說沒錢啊。

秦鳳儀還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模樣:「知道你們不富裕,不過你們這樣心誠,鳳凰大神會保佑你們的。以後跟著本王,包管你們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哪。」

秦鳳儀少時在民間長大,很有江湖氣,說話也直接,先問過李邕、方壺還有桂地李長安,各地方官道的修建情況。三人說得那是眉飛色舞,口沫橫飛啊。主要是,親王殿下簡直忒仁慈了,修官道都不用他們出錢,徵用他們山民的時候,給的工錢也不少,從不令他們出白工。這兩年,普通山民的日子都過得不錯,許多聰明的姑娘和小夥子,還學了技術。正因得了實惠,方壺才會帶頭把秦鳳儀供奉為鳳凰大神在人世間的分身哪。

不然,誰會傻乎乎地奉承你啊。

而且官道修好,他們各地買賣貨物、生意往來,便宜很多。再有大理來的馬匹,眼下他們大多數山民都不再是肩背手扛,他們當地也有了運送貨物的車馬行,就是出門也便宜了許多。還有許多躲山裡的山民,也在他們的勸說下,下得山來,分予田地,過起了日子。

各州府之間的官道修好後,他們又說了縣州之間的官道的事,秦鳳儀笑道:「先緩一緩,就是州縣之間,也得有個先後,甭到時,先修你們州的,別的府就開始吃醋。」

秦鳳儀一笑,便笑得李邕有些不好意思起來,至於方壺、李長安,兩人都是臉皮厚的,只恭敬笑道:「我們都聽殿下的。」

李邕則悄悄地同秦鳳儀眨眼,意思是私下有事同親王殿下說。便方壺身為李邕的大舅子也很看不上妹夫這種小手段,簡直是叫方壺……他就沒有妹夫這樣不要臉。

吳知府說起自交趾到上思的道路來:「這條路必要先修起來,不然運東西太不便了。便有馬,路也實在難走。」

秦鳳儀道:「測量出多少里程,道路狀況怎麼樣?」吳知府道:「都測好了。」

「一會兒你把公文交給趙長史。」秦鳳儀吩咐一句,吳知府連忙應了。

雲貴土司瞧著秦鳳儀給這裡修路給那裡修路,尤其雲南土司,他們自雲南入南夷,來鳳凰城,一路上可算是親自體驗了一回南夷道路之寬敞好走,此時都很不要臉地問,都是鳳凰大神的子民,親王殿下能不能也順道幫他們修一修路啥的,他們也窮啊,路也難走啊!

秦鳳儀爽快道:「行啊,要修哪裡的路,你們與羅朋商議,只管測好里程,繪出地形來,到時一應花銷由我這裡出。」

雲貴土司都不能信這天大的餡餅落他們頭上,秦鳳儀肅容神聖道:「鳳凰大神在上,只要你們歸順,我視你們如一。」

秦鳳儀與羅朋私下說話時則道:「趁著這次修路繪路,把雲貴的地形摸一摸底。還有他們都是各土司為政,大土司乃段、白、楊三家,想來還有些小部族,弄清楚那些小部族的情況。」

羅朋正色應了,又與秦鳳儀說了鹽井之事。

因著大理之事,羅朋官升兩級,如今已是正五品,他家媳婦兒小圓也升了五品誥命,此次回鳳凰城,正在跟李鏡說話呢。

小圓道:「我們初時到了大理,覺著跟咱們先時到南夷城時相似,時間長了就覺著,沒有咱們這裡的法度。他們當地土人治理,全靠土司,有什麼糾紛,也全賴土司裁度。可說起來,又沒有正式的法典。若不依賴土司,日子是極難過的。可到了土司治下,每年耕作,又要將地裡一半兒的收成獻給土司。倘遇到賢明的土司尚好,若有災年,總能為治下百姓減免些租子。有些殘暴的,哪裡管百姓死活。許多百姓,過得還不如咱們這裡的崑崙奴呢。」

李鏡道:「這樣重的賦稅,想來當地土司必是大富的。」「有錢得不得了。」小圓道,「他們那裡的女人也學咱們南夷的打扮,只是她們太喜好金銀了,常常插滿頭,看著就沉,多墜頭啊。」李鏡笑道:「說不得在傢俬下也不這樣。」

「我覺著也是,這要是在家也這樣,得早早把頭墜下來。」小圓說話有趣,逗得屋裡人都笑了。

此次土司過來,尤其是大理的土司,還有要事想同鎮南王殿下相商。商量的也不是別的事,是鹽井之事。

大理為什麼與吐蕃打成兩敗俱傷,雙方才肯罷手啊。先時說因貿易之事,那不過是個幌子,具體原因是在兩地邊界發現了鹽井。這可是了不得的好東西,鹽滷曬個十天半月,便給曬出鹽來。誰不想要啊,結果還在兩地邊界,為爭鹽井,可不就人腦袋打成狗腦袋了。

今秦鳳儀派軍隊兵駐大理,自然也曉得鹽井之事,秦鳳儀派出兩支軍隊,一支在大理,一支便守在鹽井。

大理的土司為了鹽井都能跟吐蕃人打起來,雖則秦鳳儀勢大,但也沒有吃獨食的道理啊。如今過來,便想商量一下鹽井之事。秦鳳儀很是大方,道:「此次戰事,楊家損失最大,楊家拿四成,你們沒意見吧?」

段、白兩家土司一陣肉疼,想著,楊家拿四成,親王殿下也要佔一股的。那麼,分到他們頭上的能有多少呢?不過這是在秦鳳儀的地盤兒上,兩家土司不敢放肆,硬著頭皮問:「唉,我們兩家也死了不少青壯啊!我的弟弟、白土司的叔叔,都戰死了。」還賣了回慘。

秦鳳儀道:「你們每家三成。」

段土司與白土司都驚得說不出話,四隻眼睛齊刷刷地望向秦鳳儀,臉上寫滿難以置信。秦鳳儀爽朗一笑,道:「怎麼,以為本王也要分你們的鹽井不成?只管放心,當初傅長史如何與你們約定的就還是如何,本王是個信守承諾之人。」

兩家人那叫一個感激喲,雖則楊家的事都由親王殿下做主,楊家得的這四成鹽井,估計也得入親王殿下的手。但親王殿下給他們每家三成,足以令他們鬆口氣了。

兩家人又道:「鹽井那裡,必得有軍隊守護才成。不然,那些吐蕃賊必然又要來搶。」

秦鳳儀微微一笑,道:「你們各家的鹽井,自然由你們駐軍。不過關於鹽井駐軍,咱們得立起幾條章程來。我這個人,既守承諾,亦守規則。」

兩家連連稱是,之後,大家就駐兵之事,又有一番商議以及擬定一些規則。

這些事安排好後,土司算是心滿意足地離去了,親王殿下答應幫他們修路,同時,還答應把鹽井分給他們。親王殿下的寬和,讓這些剛剛歸順的土司一直吊著的心放下了一些。

而且他們在鹽井的劃分上,此處鹽井不知為何,一部分是出白鹽的,另一部分則是紅色的鹽。段、白兩家都不願意要出紅鹽的鹽井,便把那一片出紅鹽的鹽井讓給了楊家。為免親王殿下不悅,兩家人還給羅朋送了重禮,說這紅鹽比白鹽好。

羅朋先是有些不悅,兩家又送了一回禮,還有兩家的土司太太跟小圓解釋了好幾回,很是奉承小圓。最後,羅朋只得允了。

羅朋問手下:「牢裡的犯人吃了這些天的紅鹽,沒事吧?」

手下道:「沒事,都挺好的。以往他們飯菜裡哪裡有鹽啊,這放些鹽,飯菜也有滋味兒,吃得香著哪。」

於是羅朋把這紅鹽改了個名兒,不叫紅鹽了,叫桃花鹽。而且裝桃花鹽的瓷罐都是豫章那裡定製的官窯瓷,總之,包裝上各種高階大氣。羅朋又給這桃花鹽批註了一些養顏補血的美容功效,沿著京杭運河,自江南大戶一路賣到京城去,種種火爆,就不必提了。

叫段、白兩家羨慕得好想再把鹽井換回來。

只是當初他們死活要把這產紅鹽的鹽井給楊家,為這些不惜走關係、送重禮,如今哪裡又開得了這個口喲。

為此,兩家土司頗受族中長老埋怨,批評他們沒有智慧,將天大好處送予他人。

兩家土司也是一陣火大,心說:當初還不是你們出主意,說紅鹽色妖異,定是不好賣,也賣不上價的。如今看人家發財,又來埋怨我等,當真可恨!

至於羅朋,更是叫兩家土司嫉妒得不行。

秦鳳儀知此事很是笑話了一回這兩家土司,心說:阿朋哥十幾歲就出門做生意啦,哪是你們這些土老帽能比的!

羅朋更是藉著修路測繪之機,收攏了許多當地的小部族,還請了風水大師過來,為他們擇址建城池,讓他們自山野搬到城中居住。至於這些小部族的頭領,也有幸在羅朋手下兵馬的護送下,過來鳳凰城給鳳凰大神在人間的分身鎮南王殿下請安。秦鳳儀待他們十分友善,餵了不少雞湯,描繪了許多將來的美好圖景,總之是把這些小部族頭領收服得妥妥的。

待段、白兩家得知親王殿下的野心,卻又懾於南夷兵馬強壯不敢輕動,再加上羅朋時有彈壓,竟叫羅朋辦成了些事。而且羅朋對小部族完全施行朝廷法典,授予他們的土地,三年內不收租,三年後,按田地等級不同,最多的不過每畝一斗租。同時,給他們些南夷淘汰下來的槍械,徵收軍隊,加強軍事訓練,讓他們學會護衛自己。

可想而知,段、白兩家治下之民聽聞這些訊息是一個什麼樣的心情了。大理城的空氣,一時緊張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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