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女應道:「是。」
等侍女將執筆送來,楚修寧側身伏案,簡單寫了兩行字。
侍女將字據送去寇凜面前,寇凜在心裡仔細默唸:「今以抓周為賭。子若擇金,則依制以寇為姓。選筆,則楚。立證。」
寇凜認認真真看了好幾遍,沒毛病,於是在下方簽上自己的名字。
侍女重新拿給楚修寧,等他也簽好名字後,送去給坐在寇凜對面的吏部周主事手中。
周主事也趕緊簽下大名,作為見證人,這份字據由他收著。
不一會兒,楚謠從後廳慢慢走了來,阿元被一個嬤嬤抱在懷中:「父親,夫君。」
又朝周黎安行禮,「周大人。」
有客人在,她本不該露面的,但這抓周禮她不能錯過。
「阿元,來給外公抱抱。」楚修寧見到自己的小外孫,眉眼便溫柔似水。
抱了好一會兒,才交給嬤嬤:「放去毯子上吧。」
嬤嬤便將阿元放在厚毯子上,楚謠則走去寇凜身邊坐下,心情竟有幾分忐忑。
外公孃親爹爹都在,屋裡的僕人也都是熟臉,阿元毫無畏懼,開始在毯子上爬。
當他爬到筆和金子前面時,眾人都提了口氣。
寇凜也繃緊身子,面露緊張。
但實際上他的心情極為放鬆,甚至還有些想笑。
兒子絕對不會碰那杆毛筆的。
一歲大的奶娃娃,沒有太多意識,但像動物一樣,擁有本能反應。
於是他早早就行動起來,找廚子調配了一種濃湯汁,多用苦膽苦瓜之類食材,對孩子沒有任何不好的影響,甚至還有利處,唯一的毛病就是特別的苦。
每當楚謠去沐浴,他便將清洗乾淨的毛筆扔進每日現熬的湯汁裡泡一泡,然後將毛筆拿給兒子玩。
兒子這年紀,拿著什麼都往嘴裡塞,苦的他哇哇直哭。
連續大半個月,現在兒子看見毛筆就皺眉頭,知道不好吃,不想要。
果不其然,阿元無視那杆筆,直接摸上了那錠金子。
寇凜瞅一眼楚修寧,見他臉色瞬黑,心裡樂開了花,實在是為自己的機智傾倒,攤手佯裝道:「沒辦法,誰生的兒子像誰。」
楚謠見到這一幕,心中也是有些無奈的,完了,這家裡又出了個財迷。
想起懷孕時被寇凜要求貼身帶著的金票,難道胎教真的有用?
寇凜洋洋得意的看向周主事:「你這見證人都看仔細了吧?」
周主事又擦擦汗,起身拱手:「回大人,下官看仔細了,令公子抓的是金子……」
寇凜滿意頷首。
卻又聽周主事道:「令公子姓楚。」
寇凜一詫:「你瞎說什麼?」
「下官沒有瞎說啊,這字據不是寫著麼?」周主事連忙將字據拿出來。
寇凜起身過去拿過字據,展平一看,有些懵。
楚謠不解,湊過去看,也一愣:「不是抓金姓寇,抓筆姓楚麼?你們怎麼改了?」
寇凜額角青筋一跳,瞪著楚修寧:「爹,您過分了吧,跟我玩兒這種陰招?」
剛才這幾行字沒有標點符號,只是字與字之間留出了空隙,寇凜依照空隙來停頓,就是——「今以抓周為賭。子若擇金,則依制以寇為姓。選筆,則楚。立證。」
但在寇凜簽名之後,拿去給楚修寧籤時,他加了幾個標點,就成了——「今以抓周為賭。子若擇金,則依制。以寇為姓,選筆。則楚立證。」
所謂「依制」,依的大梁禮制,入贅女婿生的兒子就該跟著外公姓。
但沒加標點之前,寇凜讀出來「子若擇金,則依制以寇為姓」時,完全就將「依制」兩個字給忽略了。
這妥妥就是再玩文字遊戲!
這妥妥就是欺負他讀書不多,文化不夠啊!
楚修寧提著茶蓋撥著浮沫,莞爾不語。
寇凜惱火道:「玩文字遊戲,這也不能算數,則楚立證,這四個字根本不通。」
楚修寧指了指周主事:「周大人,你名周黎安,表字為何?」
周黎安拱手:「下官表字‘則楚’。」
楚修寧笑道:「則楚立證,沒問題啊。」
寇凜氣得白了臉,這老狐狸!
「行了,是你耍詐在先,就別來抱怨我了。」楚修寧放下茶盅,彎腰將自己的小外孫抱起來,動作輕柔小心,「好阿元,今後你便叫楚辭,多念些書,少走些歪門邪道,畢竟再聰明的腦子,再陰險的計謀,肚子裡沒有墨水,也是白搭。」
儘管沒人解釋,楚謠也明白了其中原委,掩唇忍俊不禁。
不過笑著笑著,她的笑容慢慢收斂。
她爹會提前這麼幹,說明她爹確定阿元不會拿筆。
為何確定?
一定是寇凜從中做了什麼手腳。
她看向寇凜。
屋裡炭火燒的正濃,寇凜卻被楚謠的眼神凍的止不住哆嗦,心虛,哪裡還敢再爭辯什麼,暗戳戳飄向楚修寧的目光愈發忿忿不平。
沒事,老狐狸,咱們來日方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