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康安在腦海裡回想了下,是有這麼回事:「這有錯麼?」
問的不是段衝,而是楚簫。
楚簫一愣,搖搖頭:「沒有錯。」
連楚簫這個二傻子都說沒問題,虞康安底氣十足:「你生來是個不知立場、沒有善惡是非觀念的混賬玩意兒,會為我殺了一支東瀛兵而埋怨我?」
段衝搖頭:「我不是埋怨你。當時我問你為何要殺這些可憐的兵士,你告訴我戰場上沒有可憐人,只有對立雙方。堅守立場,不但是軍人、更是人立足於世間之根本。」
虞康安點頭:「是這樣。」
「那我何錯之有?自小我就堅守立場,對你表達我的想法,我不想從軍,不想繼承虞家的家業,不想保家衛國,不想為那些不相干的人賣命,我就只想做個普通人,只想陪伴著父母,過簡單的日子,為何在你眼睛裡,就成了大逆不道?」段衝驀地笑了笑,眼底有些絕望,「只因為我是虞家人?那也不是我的錯啊。」
虞康安被他說的微愣。
「至今我依然百折不撓,堅持著我的立場,守護著這世上唯一真心待我的義父。所有與義父為敵之人,於義父不利之人,統統都是我段衝的敵人,即使他們可憐,他們無辜,我亦絲毫不會手軟,如同你殺倭兵不會心慈一樣。」
段衝睜著一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盯緊著他,眼淚流下來,「無論你還是義父,一直逼著我認錯,可你們總得讓我知道,我究竟錯在何處啊?」
圓球一直到抵達山頂,裡頭幾個人都在討論楚謠是否有孕的事兒,先前的不愉快沒發生過似的。
天色已經不早了,金鴆準備了客房,讓遠道而來的楚修寧先去休息,有事兒明日再聊。
也有些想晾著他的意思。
長輩的事兒,且還關乎朝政,楚謠不摻合,扶著寇凜回到房間。
房內已經上了燈,寇凜招呼侍女去請個大夫來給自己換藥,隨後將其他侍女都攆了出去,解了背後的畫囊扔去桌上,對楚謠道:「虧我以為他們有多高的境界,多豁達的心胸,還不是……」
「還不都是因為你?」楚謠惱的想踹他,又怕觸及他的傷口,強忍著扶他慢慢走到床邊,「爹又不是無慾無求的神仙,怎麼可能不在意?登島來拜訪金爺,本就是壓抑情緒,為顧全大局而妥協。再說金爺以禮相待,多半也是看在我們兄妹面上。兩人能維持表面和氣,已是相當不易。你非得插嘴,在金爺面前給爹難堪,打亂爹的節奏,火上澆油!」
寇凜早知自己會被罵,誠懇道歉:「下次不會了。」
「你每次都這樣說,卻總也不將爹視為長輩,全然不考慮我。」楚謠對他真是失望極了,扶他在床上坐下後,扭臉就要走。
寇凜忙不迭牽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親了下:「說的哪裡話?鹹魚我都忍下了,是真心要與爹和解的。這不是因為謠謠為我撐腰,既感動又得意,才一時忘形。人不能一口吃成個胖子,挖苦數落爹,是同僚多年養成的習慣,你總得給我時間慢慢改,不,儘快改。」
他確實誠懇,楚謠的氣消了些,掙開他的手,翹起指頭在他額頭戳了下:「早知你會得意的沒點兒分寸,我就不該幫你。」
「那我就得步行爬上山,傷口若是開裂,你怕是心疼哭了。」寇凜笑了笑。
「我才不會。」楚謠現在無論怎麼看他,都是面目可憎。
但稍後大夫來給寇凜換藥時,楚謠站在床邊,等紗布揭開,一瞧見那劍傷並不只腹部有,對稱著的後背也有,可見那柄劍當時又兇又狠的貫穿了腹部,楚謠真要心疼死了。
寇凜讓她背過臉去,她不聽,非得睜大眼睛看著。
大夫清洗傷口周圍時,她額頭的汗冒得比寇凜還要多。
寇凜不停「輕點兒」「小心點兒」的警告,嚇的大夫手抖,她的手也跟著抖。
等大夫走後,她扶著腿走去櫃子前,從內取了件絲綢寢衣,想要給他披上。
「等等。」寇凜赤著上身,指了指多寶閣。
楚謠會意,去將多寶閣上的一瓶藥膏拿來,幫他塗在後肩,這是先前金竹守城時被倭刀砍出的傷口。
刀傷早好了,藥的用途是消疤,是他曾花費大價錢買來的。
效果很棒,看他皮膚乾乾淨淨,連丁點小疤都沒有就知道了。
楚謠幫他塗著藥,想起他換藥時唧唧歪歪的模樣,哼哼著道:「你好歹也是軍人出身,丟不丟人呢?我都懷疑你給我講的,你從前那些刀山火海的經歷,究竟是不是真的?還是養尊處優久了,嬌氣了?」
寇凜由著她擺佈,解釋道:「這可不是嬌氣,我從前受過太多傷,若不悉心養著,身體會留下病根。年輕時無妨,上了歲數就知道了。不信你看金爺,才四十剛出頭,外表瞧著還很年輕,可身子骨成什麼樣子了?我很早以前就知道,這世上有兩件東西有錢未必買的著,一個是真心,一個是健康。」
楚謠認同著點了點頭。
「何況現在我娶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妻子,又比我年紀小的多。」等她塗完藥,寇凜將她拉來右腿上坐著,手臂緊緊環住她的腰。兩人鼻尖幾乎相觸,他笑眯眯道,「我這身體若是早早不行了,如何滿足你?」
前頭還似模似樣,突就不正經了。楚謠慢慢紅了臉,羞臊的攥著拳頭想錘他,終究是念著他的傷,莫說下手了,在他腿上坐著連動也不敢亂動。
忍不住,她又翹起手指戳他裸著的胸口,罵道:「爹在魚嘴上插把劍根本不夠,若是我,定找根針將那魚嘴給縫起來。我算是看明白了,只要堵住你這張嘴,便能天下太平……」
寇凜哈哈笑道:「以你的女紅手藝,你會縫?欠我的一雙鞋,現在都還只是兩個鞋底兒。」
楚謠被揭到了短處,正要惱,他往後直了下身子,倏然埋首在她胸前,還隔著衣衫用力咬了一口。
楚謠不曾想過受著傷他還這樣大膽,壓制住身體的顫慄之後,紅著臉惡狠狠罵了句混蛋。
寇凜從她胸口抬頭,看著她鮮紅欲滴的臉頰,意猶未盡的舔了舔嘴唇,壞笑道:「你瞧,你想堵我的嘴,何必費那些功夫?」
「你……」感受到腿根處又被那慢慢硬起來的東西給硌著了,她忙小力錘他一下,「快別鬧了,鬆開我,我去看看畫。」
寇凜哪裡捨得,但還是鬆開她。
楚謠走到桌前,平復好亂了的心跳,將《山河萬里圖》從畫囊裡小心翼翼取出來。
寇凜兀自將寢衣穿好,在床上躺下,嗅著錦被和褥子上因楚謠而染上的淡淡椰子油香味兒,舒舒服服的喘了口氣。
連日里的奔波勞苦,全都消弭於無形。
連腹部這處傷,因有她心疼著,也溢滿了幸福。
這一定是仙女,妥妥的。
「謠謠。」他側躺著,一手閒閒支著頭,一手撥開紗幔,眯眼看向坐在案臺後專心致志驗畫的楚謠。
「嗯?」楚謠認真賞畫,頭也不抬,隨口支吾一聲。
寇凜笑笑:「沒事,你繼續看吧。」
「神經。」楚謠依然沒抬頭。
寇凜撩著紗幔的手一直沒放下,靜靜凝視她。心裡希望江天嶼沒有說謊,希望她腹中此時真的已經有了他們的孩兒。
該叫什麼名字?
家中有個才女,取名字這事兒應該輪不到他。
他需要想的,是該給孩兒一個怎樣的生長環境才好。
寇凜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忽聽楚謠凝重的聲音:「夫君,這幅《山河萬里圖》似乎也是贗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