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賭命

楚簫愈發詫異:「我爹千里迢迢跑來福建做什麼?」

虞清無奈道:「朝廷下了令,四省聯軍剿匪,我爹負責總排程,你爹來監軍啊。」

楚簫瞪大了眼睛,拔腿就想往她目望的那棟建築走。

虞清攔住他,苦惱道:「你還是別去蹚渾水了,聽我一回,去你父親住處等著最好。」

楚簫見她這幅苦相,知道那宴席上肯定「刀光劍影」的,於是頓了腳步。

虞清又詢問段小江:「你們可也要過去拜見一下?」

「不了。」段小江笑了笑,「我們只是來借個地,大人叮囑我們不得聲張,還望少帥幫忙安排,至於麻風島上的事情,還是由楚百戶來說吧。」

「好。」虞清幫他們安排了一處隱蔽且安全的住所,雖然好奇,但始終沒問那棺材裡裝的什麼,寇凜做事,旁人只有看著的份兒。

……

宴客廳裡,自虞清出去之後,沒了這個適婚之齡卻遲遲不娶妻子的小輩兒供他們調侃,氣氛一時間尷尬至極。

首先是楚修寧的忽然到來,令虞康安措手不及。

他這邊才剛收到訊息,依照經驗來看,監軍起碼還得十幾日才到。所以楚修寧應是在官道上故佈疑陣,實則早已動身啟程。

想想也正常,楚修寧身為楚黨的領袖人物,他離京擔著極重的風險,各方勢力都在看著他。

說句不敬之言,換成太子監軍,太子死在外面,朝廷該怎麼運轉依然怎麼運轉,可若是楚修寧出了意外,京中必起風雲。

其次,他們是政敵。

沿海這些將領即使不是袁首輔一黨,也多半以虞家馬首是瞻,排斥楚修寧。

楚修寧居於主位,左手邊是虞康安,右手邊是謝從琰,淡淡開了口:「虞總兵似乎對我的到來頗多不滿。」

虞康安敬他一杯酒:「統軍者與監軍者,從來都是站在對立面上的,虞某對您,自然歡迎不起來。」

楚修寧微笑回敬:「說的有理,若將統軍者比作惡犬,那監軍者便是套在惡犬脖子上牽制它撒野的繩子,不被喜歡是正常的。」

話音落下,除了謝從琰還在氣定神閒的喝酒以外,其餘人都不動了,畢竟全都是武將,被他一句話全給罵了進去。

虞康安臉色鐵青,卻沒有說話,他認知裡的楚修寧能言善道,但絕不尖酸刻薄,咄咄逼人。

看來他跑來監軍,是因為知道了金鴆和他亡妻之事。

也知道了自己與金鴆的交情。

一眾武將們正不知怎麼接話時,楚修寧再道:「不過此番有些不同,統軍者是馬,監軍者則是策馬之鞭,朝廷給了諸位一片草原,卻怕諸位不願馳騁,只顧著低頭食沃草。」

雖都是些不善於鑽營的武將,但能來給楚修寧接風洗塵的武將沒有蠢人,多半都聽懂了他話中含義。

他是說他們沒少收受海上三梟雄的好處,朝廷此次下令剿匪,他們根本不想。

這下,眾武將便開始神色各異。

虞清恰好回來,在外聽到了這句話,知道這些高階將領中絕對有不少人收過好處,這不是什麼奇怪的事情。

包括她父親在內,只抵倭寇,從不提議主動剿滅海盜,因為她父親不想與金鴆為敵。

即使得知段衝還活著,跑去威脅了金鴆,一副要與金鴆你死我活的模樣,也不過是一時氣憤。

此番朝廷四省聯軍,在其他人眼中等同將沿海的軍權往她父親手裡送,她父親卻明白,楚尚書是在等著他犯錯。

所以她父親無視沿海各方的祝賀,這兩日寢食難安。

席上無人說話,楚修寧也不再咄咄逼人,一時又陷入尷尬。

虞清硬著頭皮入內,打破這僵局:「尚書大人,您猜誰來了?」

楚修寧倒是很給虞清面子,與她說話時嘴角帶著一抹極自然的笑意:「嗯?」

虞清大著膽子走過去附耳說了一句。

……

楚簫被帶去了虞康安給他父親安排的住處,坐在院子裡等著。

駐軍營地沒有女婢,幾個僕從忙前忙後進進出出。

還有兩個護衛在院外把守,是他父親從京城帶來的人,他是認識的。

與父親也只不過兩個多月沒見,他卻覺得心裡忐忑不安,像是好幾年沒見了一般,極為想念。

不,先前離京三年再回去,他都不曾生出過這樣的感覺。

他這份忐忑沒能持續太久,聽見門外有人行禮:「尚書大人。」

楚簫一愣,虞清說他們開席還沒多久,看來他父親是提前離席了。

他連忙從墩子上起身,看著父親從拱門走進來。出門在外,更兼長途跋涉,父親的穿著打扮不像在京城時那麼講究,素青袍子,外頭披了件薄卻擋風的褐色帶帽披風。

少了幾分文質彬彬,多了些沉穩老練,與這肅殺的軍營相對比,竟沒有什麼違和感。

「爹。」楚簫愈發緊張,比見到虞清還緊張,連手心都汗津津的,真是奇了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