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某地,後花園裡。
一黑衣女子正向謝埕稟告大朝會的結果:「內閣全員投了贊同票,兩黨也無人反對,四省聯軍剿匪已成定局!」
謝埕坐在水榭裡淡然餵魚。
「主人,楚尚書這是什麼態度?不敢告密,於是想要切斷咱們的資金來源?」
謝埕笑道:「正常,他不去對付金鴆,我才會覺得他太可怕。選擇離京,顯然已經放棄了與我為敵。」
「但……」
「無妨,這正是我想要的,金鴆豈是那麼容易對付的,就讓他們鬥去吧,越亂越好。最好將金鴆激怒,也讓朝廷開開眼界。」
「可是……少主似乎也上了麻風島。」
謝埕稍稍一皺眉。
黑衣女子道:「少主自從紅葉鎮與寇凜對上,一心想與他比出個勝負,以是違背您的命令。自去了洛陽,更是調轉槍頭一路幫著寇凜……」
「沒關係,由著他吧,反正寇凜也活不長了。」謝埕將手中魚糧全撒進湖裡,「你跑一趟沿海,保護好少主。」
「是。」
清晨的麻風島,陽光和煦,海風溼鹹。
靶場上,金鴆微微側身,拉滿了弦,漫不經心的朝著靶心射出一箭。
嗖!楚簫的箭隨後跟上。
只差那麼一丁點兒,便可攔下他的箭。
瞧見楚簫扼腕嘆息的模樣,金鴆安慰道:「連續幾箭都只差那麼一丁點,進步已是極大。」
楚簫搖搖頭:「差之毫釐,失之千里,差一點兒和差的遠,根本毫無區別。」
金鴆哈哈笑道:「厲害厲害,能明白這個道理,真厲害。」
楚簫現在不管做什麼,都被金鴆誇的跟朵花似的,總覺得金鴆是在譏諷他,悻悻然自身後護從捧著的箭筒裡又抽了一支箭:「再來。」
「哥,你歇一歇吧。」楚謠坐在靶場左側的圈椅上,看著他們天剛矇矇亮就在此比箭。
打從虞清走了之後,他整天在此練習射箭。
「我不累。」楚簫瞄了瞄準心。
「不累也歇一歇,我看的眼疼。」楚謠知道他不累,他們先前回濟寧老家,老家宅子大,也有個靶場,楚簫閒著無聊一練一整天,楚謠就在一邊坐著看書曬太陽,陪伴著他。
楚謠是怕金鴆累,早已看到他鬢邊有一層薄薄的汗珠。
她近來發現金鴆的身體似乎不太好,很少使用武力,整日里遛鳥散步,連給她畫畫像中途都要休息許多次。
應是當年救段衝時,暗器碎片切入心脈所至。
妹妹都這麼說了,楚簫只能先停下:「那我去趟茅廁。」
他扔了弓離開,金鴆才走過去楚謠身邊坐下,笑了笑道:「你父親真是好福氣,有你這麼個貼心的女兒。」
楚謠正要說話,金鴆的義子曹山剛好從外頭回來。這靶場就修在他住處附近,路過自然要來問個安:「義父。」
「核對完了?」金鴆看一眼他身後僕從抱著的一摞子賬本。
「是的。」曹山恭敬道,「您可要過目?」
「不必了。」金鴆擺擺手,「辛苦了,回去歇會兒吧。」
曹山應了聲「是」,正要走,又聽金鴆道:「歇一會兒過來陪你楚家弟弟練箭,我也看看你如今箭術如何了。」
曹山嘴角抽搐了下:「好的義父。」
他轉身時,目光從楚謠身上滑過。
楚謠敏銳捕捉,朝他看過去時,瞧見他喉結滑動了下,似乎吞了口水。
被她抓包,曹山趕緊掉臉走了。
楚謠眼底流露出厭惡之色。
金鴆安慰道:「放心,如今他有這個色心,絕對沒這個色膽。」
楚謠想起先前曹山出錢買孟筠筠的事兒,面色不悅:「金爺,二公子那些荒淫之事,您是否知情?」
「你是說他愛收集美人?」
「嗯。」
「知道。」
「聽聞您的生意多半是他在打理?」
「對,早些年我手把手地教,這幾年我身體狀況不佳,懶得操心,基本都丟給了他。」金鴆誇讚了一句,「他很能幹,生意上從未出過岔子。」
楚謠垂了垂眼:「因是您的得力助手,所以您就縱容他強搶民女?」
金鴆臉上的笑容收了收:「其實並沒有外界傳的那般誇張,他的那些女人,多半是他從秦淮買回來的妓子花魁。至於孟小姐,我去黑市查過了,是他第一次去黑市買人,他應是挺喜歡孟小姐。再者孟虞兩家殺了我們不少人,他並不知我和虞康安是舊相識,更不知段衝是虞康安的大兒子,認為我們是仇敵,買仇敵的女兒並無不可。我那日不理會你們,是想讓段衝來救孟小姐,再順便教訓他,你不知道,他怕段衝超過怕我。」
楚謠道:「可是……」
金鴆打斷了她:「我最初開始做海上生意時,他父親為我打先鋒,他母親則幫我善後,有一次我們被浙境海軍追剿,我舊傷復發,他父母都為護我而死,夫妻倆僅有這麼一棵獨苗,那會兒還不到十歲。」
他這麼一解釋,楚謠立刻閉嘴。
原本楚謠以為因是曹山善於經商,頗有利用價值,金鴆才對他過於縱容。
有這層關係,以金鴆的性格不縱容才奇怪。
如今楚謠也越來越像她哥一樣淡定,不再去懷疑金鴆是他兄妹生父的事兒了。
原本她想不通金鴆為何會對他兄妹這般好,接觸久了之後見怪不怪,他這人就這樣,愛人之子,友人之子,恩人之子,他都能統統當成自己的孩子。
說著話楚簫回來了,拿起弓:「來。」
金鴆本想起身,卻遠遠瞧見段衝來了,立刻往圈椅一靠:「你自己先練,等會兒讓曹山陪你玩。」
段衝上前來,黑著臉對金鴆道:「義父,您能不能管一管那個賤人?您再不管,我要動手打他了!」
楚謠眼皮兒一跳,自然知道他口中的賤人是誰。
先前金鴆說找到神醫的事情是騙寇凜的,如今他們閒在島上沒事兒做,寇凜每天除了和柳言白套近乎,就是去看段衝攀山。
段衝做事很有規律性,若無要事纏身,每天日出和日落之時,他都準時去徒手攀山。
觀察了幾日之後寇凜發現,段衝從山腳攀到山頂的極限是一刻鐘,有時比一刻鐘略長,有時比一刻鐘略短,時間分佈的極為均勻。
於是寇凜就在島上開了個賭局,賭段衝此次攀山能否在一刻鐘內完成。
參賭之人只需給他一錢,用於組織清算費用,當然這清算是由柳言白來做。
這島上也都是些有錢有閒的人,而且對這位「蓋世悍匪」極為崇拜與好奇,還真讓他將生意給做了起來,且越做越大。
於是段衝爬個山,每天都被幾百號人全程圍觀。
而根據金鴆定下的島規,無論做什麼生意都是自由的,段衝不能為此發火。
他決定休息幾日,不去攀了。
於是寇凜的賭局又變成段衝今日會不會攀山?
段衝今日會不會出海?
段衝今日會不會動手打架?
作為島民偶像的段衝如今幾乎已經毫無任何隱私可言,走到哪裡都被一群人暗暗圍觀,口口傳遞著他的一舉一動:「那賤人今日更過分,說那個柳言白懂得算命,算出我今日會從山上掉下來,以此為賭。」
金鴆聽的津津有味:「然後呢?沒人信吧?」
段衝道:「自然沒人信,唯有他下了重注買我會掉下來。」
金鴆好奇:「莫非你真掉下來了?你可從來沒掉下來過。」
段衝氣得磨牙:「那個賤人他……」
楚謠扶額:「他是不是在你攀山的鎖鏈上塗了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