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兩對

兩人從前做兄弟時,經常大被同眠,從來也沒有過什麼忌諱,如今不得不礙著些男女之別。

楚簫醒來後,坐起身,見她躺在吊床上揉腰:「怎麼,腰又疼了?」

那日在靶場,段衝的膝蓋撞上她的後腰肉,一直疼到現在。

虞清仰天長嘆:「我懷疑我是傷到了腎,這下我福建沿海不知多少姑娘要失去幸福了。」

楚簫穿鞋下床:「你光有個腎有什麼用?」

從昨個起虞清又開始貧了,楚簫雖然無語,心裡卻是開心的,總比前幾日心情鬱郁懶得說話強得多。

「過來趴著,我幫你揉。」

「哦。」

虞清扶著腰下了吊床,踢了鞋子跳上床趴下。

楚簫坐在床邊,隔著衣服輕車熟路的幫她揉腰:「可惜沒帶藥酒……」

本想說去找金爺討一些來,可她傷在腰上,距離屁股上方沒多遠,還能脫了衣服讓他揉不成?

楚簫醒來,這廂楚謠自然也醒了。

一個深呼吸後坐起身,身畔無人,她翹了翹頭,充滿歉意的看向藤椅上躺著的寇凜:「夫君,真對不起。」

寇凜正在想事情,被她的聲音拉回現實,才知道她醒來了。

連忙起身走過去她身邊:「身體還好?「楚謠也不回應,靠著床頭坐著,一副精神不振的模樣。

寇凜思忖半響:「謠謠,你哥是因見你墜樓流血,才對血敏感,你為何會暈男人?」

楚謠搖頭:「我不知道。」

寇凜將詢問楚簫的話,又詢問一遍:「你會產生恐懼,是不是從前受過這方面的傷害?」

「哪方面的傷害?」楚謠一時不解,回神之後臉色愈發蒼白,「不曾。」

「我又不迂腐,不會在意這些。」寇凜坐下來,握住她冰涼的手,「你同我說實話,我們才能想辦法治好你這個毛病。」

「真沒有。」楚謠見他鎖著眉,慎重思考的模樣,頓覺受到了侮辱,將手從他掌心裡抽了出來,「你不相信我?」

「沒有,我在想旁的事。」

「在想我母親就是如此敗壞門風,我也很有可能?」

寇凜的眼神有些閃躲:「怎麼會呢?你別亂想。」

原本楚謠已是難過,見他這般態度,只覺得心寒又心酸,強忍住,語氣中帶著一抹要強的倔強:「先不忙著問我這些,你先前不是指天誓日的說今晚若不讓我哭出來,你就從山上跳進海里去?」

寇凜訕訕道:「我是說了,但有個前提,你和楚簫之間已經沒有雙生感應了才算數。」

「有這個前提麼?」楚謠慢慢穿著小襖,冷瞥他一眼。

「當然了。」寇凜爭辯,「就算沒有,你還真要逼著我跳海不成,我怕水,從山上跳進海,必死無疑,你不心疼?」

「不心疼。」楚謠這會兒只心寒。

這麼久以來,她頭一次生出自己怕是愛錯人了的感覺。

「行,你既不心疼,那我這就去跳。」寇凜倏然起身拿了件大氅給她披上,賭氣一般抱著她走出房門和院子。

一路疾行至後山懸崖處,海浪衝擊礁石的聲音聲聲入耳。

在距離懸崖還有段距離時,寇凜將她放下,依然是賭氣的語氣:「我說跳就跳,你可別後悔。」

根本沒給楚謠說話的機會,他疾步走去懸崖邊,毫不猶豫的跳了下去。

楚謠目望他跳崖,無動於衷。日落許久,天色雖以暗沉,雙眼視物模糊不清,可她知道峭壁上肯定有幾條鐵鎖鏈,是段衝拿來攀山鍛鍊身體用的。

他此時肯定掛在鎖鏈上,想等著自己哭著跑過去,然後看自己笑話。

她就站著,等著他能撐到幾時。

等了很久,毫無動靜。

楚謠有些慌了,挪著步子慢慢靠近懸崖邊,伏在地上往下一看,心頭頓時一跳,竟只有幾條垂下去的短藤,並無鎖鏈。

山崖陡峭,一覽無餘,空無一人。

他真的跳下去了??

楚謠聽著山崖底部驚濤拍岸,心跳倏然加快,這跳下去還能活?

「夫君?」她趴在崖邊大喊,「夫君?寇凜!寇凜?!」

他腦子是不是有病?

當她急的六神無主,想回去找金爺救人時,崖邊往下一丈左右,樹藤的末端位置,有個恰好能容身一人的淺洞,寇凜拽著樹藤伸出頭朝上看,嘴角掛著得意洋洋的笑容:「你看,我就說你會心疼的吧?」

楚謠聽見他的聲音,重新趴下,往下望去:「你……」

寇凜笑著解釋:「這條懸崖線也是段衝攀山鍛鍊的地方,沒有鎖鏈,卻被他挖了不少這樣的小洞穴,供他借力和歇息用的,我這幾日早摸透了。」

楚謠一瞬明白過來,他剛才質問自己,故意露出懷疑自己不清白的表情,就是想讓自己逼著他來跳崖,藉此戲弄自己。

一驚一乍之下,楚謠手腳發麻,忍不住罵道:「你這個混蛋!」

寇凜仰著頭笑:「可你偏偏就喜歡混蛋,不是嗎?」

崖邊風大,楚謠的長髮被吹散了滿臉,她用手撥了撥,氣得雙頰通紅,垂頭瞪他:「這也可以拿來開玩笑?你就不怕我隨著你跳下去?」

「我會接住你的。」寇凜渾不在意,扯了扯樹藤,仰頭朝她眨了下眼睛。

「快上來!」這裡太過危險,楚謠趴在崖邊都在戰戰兢兢,還要擔心他別從峭壁洞中掉出去。

寇凜卻沒有上去的意思,他在下,她在上,隔著一丈多的距離,他道:「我今兒被金爺給氣得不輕,我發誓我一定要報復回來。」

山海之風從耳畔呼嘯而過,楚謠實在沒心情聽他講這些:「你報復的方式,就是跳他的懸崖?死在這裡,然後讓朝廷派大軍來剿滅麻風島?」

「好想法,不過我沒這麼蠢。」寇凜將腦袋縮了回去,盤腿坐在峭壁小洞裡,「我只是在思考,現如今我哪裡可以贏過他?做生意沒他厲害,武功可能也被他碾壓,甚至連耍狠都耍不過他,越比較越覺得自己遠遠不如他,也越佩服他。當我幾乎從心底認輸時,忽然發現他遠遠不如我。」

楚謠看不到他的表情了之後,聽他聲音透著認真,心也漸漸沉靜下來:「嗯?」

聽他說道:「自小到大,我在塵泥裡打滾,一直都知道這世道有多令人作嘔,可我始終守著自己所堅持的道義。一而再,再而三,百折不撓,直到我被裴頌之屈打成招,在大理寺監牢裡等著秋後問斬時,走投無路的我發誓,若我可以死裡逃生,往後寧我負天下人,再也不要像個傻子一樣講什麼道義。結果當晚監牢就失了一場大火,我真的逃了出去……」

「我相信這是命運給我的警示,讓我去換一種活法。這十年官場生涯,我愈發相信人與人之間的交情,得看彼此間的利益牽扯有多深,我不會去談感情,也容不得誰來與我談感情。」

「你究竟想說什麼?」楚謠不知他為何突然這樣認真,認真的讓他有些心慌,「先上來。」

寇凜聽話的拽住藤蔓從洞中出來,飛上崖邊,在楚謠旁邊蹲下,聽著海浪聲,雙手牽起她的手:「我想說,金爺的人生有遺憾,痛失摯愛這個遺憾,對他而言,應是個永遠也填不上的窟窿。與他相比,我才知道,整日里被我痛罵的賊老天是有多麼眷顧我,在我只想找個伴兒,不知這世間情為何物時,就讓我糊里糊塗的擁有了你,這是我贏過他之處。」

楚謠的手微微一顫:「你……」

寇凜鬆開她,將她脖子上的金鑰匙取下來,握在自己手心裡:「我邀你與我作伴之時,將此物贈你,以為你將我的把柄攥在手中,能令你安心。因為我在對付朝中那些黨派時,我只需抓住他們的小辮子,便有肆無恐。」

「嗯。」

「我還說我生可保你安穩,死也會保你性命無恙,更會留給你花不完的金子。」

楚謠又點點頭:「嗯。」

「那時候,我以為那是我所能給的所有誠意。」寇凜沒將鑰匙還給她,自己給自己戴上,「現在我收回這些看似負責,卻極為無知的承諾。我根本保證不了什麼,人生處處意外,連金爺這樣的梟雄都徒留一生遺憾,我又能保證什麼?我只願將這餘生都交付給你,你又可願與我做這一世夫妻,生死兩不離?」

楚謠慢慢紅了眼眶。

先前他下了決心求伴,她也下了決心陪伴,憑藉著動心和決心,兩人硬生生湊成了一對。

卻原來兩情相悅,並不需要任何決心,只簡單一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僅此而已。

她明豔動人的笑了笑:「所以,你也像金爺當年遇到我娘時,認為自己該上岸了?」

他也認慫認栽的笑了笑:「苦海無邊,我一直苦中作樂,如今迷途知返,的確覺得自己是時候上岸了。」

不等她說話,他又嘆息,「可你這碼頭守衛重重,我上著難啊……」

楚謠聽出了他的話外之音,使勁兒在他腰間掐了一把:「我怎麼就嫁了你這麼個混蛋。」

房間裡楚簫正幫虞清揉著腰,忽然又是一陣頭暈:「壞了壞了。」

虞清一個激靈坐起身:「不是吧。」

見他一副頭痛欲裂的模樣,想起寇凜先前交代的話,虞清這胳膊都掄起來了,瞧他這白嫩俊俏的臉蛋,哪裡下得了手。

於是抓住他的肩膀將他朝床上一扔,俯身吻住他。

楚簫兩隻眼睛頓時圓睜。

快喘不上來時,虞清鬆開他:「還暈不暈?」

瞧見他呆滯的模樣,虞清覺得自己得使出殺手鐧了,一把扯開他的腰帶:「人家兩口子的事兒,你說你總跟著瞎摻合什麼?來,我陪你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