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忍耐

虞康安雖離了島,虞清卻沒有走。

她說是想接走孟筠筠,被金鴆拒絕之後,一丁點兒也不抗爭。

金鴆知道她是需要時間接受段衝的事情,不想回軍營裡去,也沒有攆她。

虞清每日去段衝住處去找她表妹孟筠筠,目的是觀察段衝。

曹山住在山腰,金鴆住在山頂,住處都是恢弘氣派,僕婢成群,唯獨段衝自己住在山腳下幾間簡陋的小木屋裡。

虞清觀察了他數日,發現他的強悍不只是天生神勇,他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而面對她的觀察,段衝全然當她是空氣。

……

虞清在山上都是與楚簫住在一處,傍晚她下山之後,楚簫來找楚謠:「你說,金爺為何要扣著孟筠筠不放?」

「估計不想段衝總是一個人待著吧,親表妹,段衝不會那麼排斥。」楚謠想起先前被曹山抓來,金鴆一開始沒打算管他們,是她先認了舊,才保住了自己和孟筠筠的命。現在想來就算自己不認舊,金鴆出門也會通知段衝,讓段衝去將自己表妹帶走。

「嗯,有道理。」楚簫在她身邊坐下,一手支著頭,一手把玩兒著水杯。

「哥。」楚謠覺得楚簫有些過分安靜,「你這幾日是怎麼了?」

楚簫愣了下:「沒怎麼啊。」

楚謠打量他:「明明就有。」

楚簫稍稍一想:「那可能是突然想通了一些事情,感覺眼前豁然開朗?」

楚謠眨眨眼:「哦?能與我說說麼?」

楚簫思忖道:「就是覺得和一些相熟之人的爹相比,咱們的爹已經很好了。」

楚謠簡直想翻白眼:「這話我從前說過多少遍?」

「那是因為爹疼你,卻對我又打又罵。」

「還不是因為你不學無術,整天氣他。」

「我……」楚簫依然不打算將自己主動放棄學業,想讓妹妹取而代之的事情說出來。

他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頭,妹妹已經長大了,不用他來操心了,雖然他也沒操過什麼心。

楚謠也沒覺得彆扭,關心著問:「你就只想通了父親對我們很好這事兒?」

「還想通了人不能逃避問題。」

楚簫那晚真的想了很多。因為怕變成父親這樣的政客,所以從源頭掐斷這個可能性。

因為喜歡虞清,往後或許沒有好結果,怕受傷害,就逼著自己拿她當男人看。

他的這種行為,和虞康安認為段衝長大後會成為大禍害,便將年幼的段衝殺死,似乎有些相像之處,是不可取的。

想通之後,楚簫雖然後悔自己從前的行為,已是於事無補。

就像他近來已將四書五經倒背如流,卻並沒有什麼改變。

他有些迷茫自己往後的路該怎麼走,陪著虞清在懸崖坐了大半宿,聽著潮起潮落,突然明白過來,其實根本無需思考太多,只需乘風破浪,勇往直前即可。

「哦,對了。」被楚謠一打岔,楚簫險些忘記自己是來幹嘛的了,「我昨個與虞清做了個嘗試,我現在見血似乎不會難受了。」

「真的?」楚謠目光驟然一亮。

「不知是不是暫時的。」楚簫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不敢確定,「等過幾日再試試,若確定沒有,你就不用和大人做掛名夫妻了。」

楚謠聽到他提起寇凜,原本的神采奕奕一瞬消失的無影無蹤。

楚簫微微愣:「怎麼了?」

「沒什麼。」

「大人去哪裡了?」

「他去內島逛一逛,想多瞭解一下金爺,再確定一下他是不是天影成員。」

「他做正事,你惱什麼?」

「我惱這個做什麼,你不知道,他……」楚謠一提起就氣得胸口痛,那晚睜眼睜了半夜,越想越生氣,惱的直接用那條好腿將睡夢中的寇凜給踹了下床,這幾日憑他怎麼賠禮道歉,一句也不搭理他,「虞總兵說咱們是金爺的兒女時,我心如刀絞,他竟然偷著笑你知道嗎?我那會兒真是忍不住想,我究竟嫁給了個什麼混蛋?」

楚簫啼笑皆非,先前楚謠憂心忡忡與他討論「生父」這事兒時,他是半點兒都不擔心的,完全相信母親的操守,只認為楚謠心思重,想太多:「阿謠,你也真是有意思,該計較的事情你不計較,這點小事兒你與他計較什麼啊?」

楚謠瞪他一眼:「這是小事?」

楚簫拍拍她的背,安撫道:「你太緊張了,他本意根本不是嫌爹窮,想換個有錢的岳父。他和爹在朝中鬥了十年,存個想看爹笑話的心而已,爹也整天巴不得看他笑話,一樣的。」

楚謠捏了捏手,語氣涼颼颼:「那是我們的爹,他的岳父,他竟存心看笑話?」

楚簫勸她死了這條心:「除非他離開官場,否則他不會將自己視為爹的女婿,就像我從沒將他當妹夫看待一樣。阿謠,從一開始你與他在一起,我的感覺就很怪異,因為在我的觀念中,他和爹是一代人,是咱們的長輩。」

楚謠冷著臉:「只比我們大了七八歲而已,算哪門子的長輩?」

楚簫好笑:「從前整天誇他的是你,如今損他的也是你,我和爹,還有小舅舅早就看出來他不是個好東西,就你自己把他當成寶。」

楚謠啞了啞:「那是以前不曾發現他竟這般混賬!」

……

寇凜從內島回來,剛走到門外,就聽見楚謠在說「混賬」兩個字。

不用猜,肯定說他的。

寇凜確實崇拜金鴆的生意經,但他認真想了想,如楚簫所言,他並不是嫌貧愛富想換個岳父。

他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特別是楚老狐狸的熱鬧。

經過楚謠舉了個例子,他將楚老狐狸代入自己之後,經過深刻的自我反省,他已經深刻的認識到什麼笑話都能看,唯獨這綠帽子的笑話看不得。

被踹下床之後,孫子一般懺悔半夜,奈何楚謠絲毫不為所動。

寇凜已經意識到這個以前乖巧聽話的女人,越來越蹬鼻子上臉了,隱隱有爬到他頭頂上的趨勢。

而他混到連床都爬不上去,接連睡了幾天的窄榻。

寇凜悻悻轉身,決定不進去找罵了。

傍晚時分,他準備下山去碼頭轉轉,卻瞧見金鴆拎著個鳥籠子沿著棧道在散步。

寇凜這幾日也時常見他,感覺他平日裡沒事時,過的日子就像京城裡那些老太爺,一派閒適。

偌大的產業,多半扔給曹山和段衝去打理。

寇凜迎著他走過去:「金老闆。」

金鴆扭頭看他:「寇大人又要下山?」

寇凜笑著道:「本官是出來找金老闆的,有一事相求。」

金鴆提高了些鳥籠,與籠子裡的鸚鵡平視:「嗯?」

「這神醫一時半會兒找不到,我們估摸著還得在島上多打擾您一陣子,所以本官想將隨本官來福建的一些隨從帶上島。」寇凜身邊沒人總覺得有些虛,而且最主要的是針對柳言白。

他想借麻風島來開闊一下柳言白的眼界,當然,這建立在寇凜已將金鴆排除出天影之外的基礎上。

金鴆答應的很爽快:「沒問題,寇大人想要請誰,告訴段衝就行了。」

寇凜正要道謝,金鴆又補一句:「但規矩不能壞。」

寇凜想起對旗子行躬身禮的事兒,答應的也很爽快:「他們不像本官,全是一群軟骨頭,不會壞金老闆您的規矩。」

金鴆換了隻手提鳥籠,空出的手朝他伸過去:「不是,我說的是上島費,一人一千兩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