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是冬季,時值晌午,烈陽懸空,海風溼鹹撲面,這山腰處處樓閣,再往上看,是一棟棟造型奇特的宮殿。
而往山下看,密密麻麻遍佈著建築,此時,她有一種站在皇宮後山頂上看京城百態的感覺。
這個世人口中骯髒血腥的海盜聚集地,給她的第一印象,竟然像是一處世外桃源。
……
金鴆將她扔去自己的住處,裡裡外外重重把守著,除此之外並沒有難為她,還派了幾個裁縫過來,量了量她的身形。
當晚楚謠根本不敢閤眼,就在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第二日一天同樣沒見到金鴆,楚謠心心念念著哥哥的暈血症早點發作,可連一點昏厥的跡象都沒有。
金竹縣。
金池衛援兵趕到時,倭賊失了人質又受陣法影響,不少人受傷,早已撤離。
金池衛指揮使得知寇凜再此,特意跑來一見,表達一下感謝之情,卻被打發了回去。
金竹縣衙後衙,段小江正幫寇凜換藥,大氣也不敢出,自從夫人丟了之後,屋裡氣氛一直都是這麼死氣沉沉。
他們家大人也沒見發脾氣,除了吃飯換藥,就只安靜躺在藤椅上閉目養神。
房間裡還有楚簫。臉色蠟白著,眼圈下烏青烏青,手腕都被他拿腰刀不知割了多少口子。
可他只覺得噁心難受,一直沒有暈過去。
許是心裡太擔心妹妹造成的。
「大人!」小河也顧不上叩窗示意,直接推門入內,急匆匆道,「有個乞丐送來一封信,是給您的,落款是大老闆。」
寇凜倏然睜眼起身:「拿來!」
小河忙遞過去。
寇凜撕開信封,開啟看罷,半響沒有說話。
虛弱的楚簫站都站不起來,急道:「怎麼樣?是不是阿謠有訊息了?」
寇凜沉沉道:「大老闆派了艘船來,請本官上島。」
段小江心裡咯噔一聲,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夫人和孟小姐果然落在了大老闆手中。」
海上暗衛根本無處藏身,他們家大人孤身前往和送死沒有區別。
但段小江知道勸不住,也就閉口不語。
小河愁道:「大人,您一個人……」
「不是一個人。」寇凜轉手將信扔給楚簫,「他讓本官帶楚簫一起去。」
小河更愁了:「還不如您一個人呢。」
麻風島上。
只不過一日多的時間,裁縫竟做了十幾套衣裳送來,清一水都是石榴紅。
楚謠從不穿這樣明豔的顏色。再看款式,也不是時興的。
莫非她母親未出閣前喜歡石榴紅?
楚謠不太清楚,因為她一歲多點時外公戰死,母親至病故前的衣飾都很素淨。
更可怕的是,竟然春夏秋冬四季都有,他是準備將自己長期囚禁了嗎?
一名侍女見她坐著不動,走上前來:「楚小姐,奴婢幫您換。」
楚謠厲聲喝止:「走開!」
她不能順從,一定不能順從。金鴆軟禁孟筠筠,強留自己的目的,八成是想從自己身上找些母親的影子,絕不能遂他的願,不然他更不會放自己離開。
母親安靜溫柔,那她就必須反著來才行。
四下一巡睃,她端起銅鏡朝櫃子砸去:「去將金爺給我喊過來!」
但那銅鏡並不曾碰觸到櫃子,一個會武功的侍女身手敏捷的擋在櫃子前,被銅鏡砸的向後一趔趄:「小姐,這珊瑚是金爺的心愛之物……」
楚謠砸的正是那叢珊瑚擺設,她只在宮裡頭見過,知道有多值錢,才能顯得自己有多任性,與母親一點也不像。
她站起身,扶著腿走過去,吃力的端起瓷盆往地上一摔:「真是巧了,我最喜歡砸珊瑚玩兒。」
一屋子侍女深深吸氣。
先前接住銅鏡的那位侍女,其實依然可以在珊瑚盆落地前接住,但她看到了窗外金鴆搖了搖頭:「金爺。」
金鴆從走廊繞來房內,瞧一眼地上的珊瑚殘骸。
侍女們紛紛跪倒。
楚謠心中也虛,但她拿出千金大小姐驕縱的態度,回望過去,心道趕緊失望吧,別盤算著在她身上找什麼影子。
金鴆卻毫不惱怒,笑道:「你還有砸珊瑚的愛好?你父親自詡清流,有這麼奢侈讓你砸珊瑚玩兒?」
這不是明擺著隨口一說麼,楚謠道:「從前沒有,最近不是嫁了個富可敵國的權貪麼?」
金鴆稀罕道:「可我聽聞你那夫君為人摳門,號稱什麼一毛不拔居士?」
楚謠道:「對我可大方得很。」
「‘大方’?」金鴆有些啼笑皆非,「楚修寧這清流養出來的孩子氣質有餘,但見識不足。你這樣容易遭男人哄騙,知道麼?」
話音落下,他抬起手「啪啪」拍了幾個巴掌。
兩名護衛在門口道:「金爺。」
金鴆囑咐道:「去將我藏寶室裡那幾千個珊瑚都搬來,讓楚小姐砸個夠。」
楚謠眼皮兒重重一跳。
又見金鴆笑眯眯:「不要隨便說‘富可敵國’這詞兒,你那夫君論臭名聲與我不相上下,論財富他在大梁都排不上號,而東南海域十數國,我還不知道誰還能比我更有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