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彼此間親密的舉動,楚謠依然有些羞澀,本想親他一下,卻瞧見他額頭布著細碎的汗珠,「你剛才做什麼去了?」
「小河沒告訴你麼?」寇凜將她抱去椅子邊,鬆開手,脫了狐裘掛起來,再倒杯茶潤潤嗓子。
正準備與她講講今天親眼看著裴志坤忍痛殺了手下多少得力戰將,眼睛瞄見案臺上的《多寶塔碑》,險些將口中的茶全都噴出來。
再仔細看一眼,的確是昨夜段小江買回來的字帖。
他昨夜不是藏在房樑上了嗎?
哪個王八蛋拿下來的?!
這裡會武功的人多,但能進楚謠房間來的,只有虞清!
瞧寇凜雙眼直勾勾盯著字帖,楚謠連忙解釋了一遍。
聽她和虞清以為是線索,研究了一上午,寇凜在心裡直吐血。張了張嘴,想要與她解釋解釋這本字帖的來歷,又拉不下臉來,只訕訕道:「也許他只是練完字,恰好放在房樑上。」
「這怎麼可能呢。」
「怎就不可能,紅葉鎮那商人不就喜歡將東西放在房樑上。」
楚謠見他東拉西扯,神色也頗為奇怪,越發狐疑:「夫君昨夜是不是已經發現這本《多寶塔碑》?」
「對,我看過了。」寇凜打斷她繼續研究的心思,「沒什麼線索,又放回去了。」
楚謠正要說話,他又指著厚厚一沓宣紙:「你在練習畫眼睛?」
楚謠的心思也跟著一轉,將想法講給他聽。
在寇凜認知裡,這是不可能辦到的,但她既然有興趣做,他也不去打擊她:「嗯,可以試試。」
得到他的允許,楚謠愈發有信心。
但畫像之事不急於一時,楚謠還是放心不下,去翻那本字帖。
甚至還想要個火爐,拿來烤一烤,看看會不會有字顯形。
寇凜拿著杯子的手直抖:「我說過了,沒有線索。」
楚謠道:「我再看看。」
還是解釋一下吧,不解釋她估摸著能翻一整夜,但寇凜幾次張嘴都說不出口,越看越覺得楚謠是在踐踏他的自尊心,惱火道:「你究竟是信不過我,還是覺著你查案的本事比我還厲害了?!」
楚謠聽出他語氣裡的怒意,倏然抬起一對黑亮的眸子看著他,不懂自己做錯了什麼?
但她立刻將字帖放去了一邊,低眉順目的坐著,捏著的手顯露出她的侷促不安。
寇凜見她這幅樣子,火氣還沒燒起來就被澆熄,又開始罵自己混賬。明明就是自己的問題,哪裡來的臉責怪她?
微微思量,寇凜走去她身邊,不等她抬頭,先屈膝半蹲下身子,左手捉住她冰涼的右手,抬眸看著她:「今日煩心事頗多,我也著實有些累了,不是故意兇你的。」
楚謠點點頭:「我知道。」
寇凜長長嘆了口氣,聽上去很累的樣子:「明日小江就該從京城回來了,帶回聖上的密旨,怕是有的忙,今日早些睡吧。」
「好。」
寇凜站起身,抱著她往床邊走,脫了她的襖裙,只剩下褻衣。
他也脫了衣袍在外側躺下。
天色漸漸暗下,房間沒有燃燈,陷入漆黑之中。
兩人躺在同一張床上,蓋著同一條被子,彼此間卻連一丁點曖昧也沒有,各自想著心事。
楚謠在想他為何會發脾氣,絕不是因為外頭那些煩心事。
寇凜在想自己為何要自卑,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他從來也沒因為自己沒學問而自卑過,甚至還瞧不起那些臭酸儒……
想不通,漸漸睡著了。
……
子時左右,他再一次從夢中驚醒,只是猛的睜開了眼睛,並未坐起身。
楚謠一直也沒睡著,連忙側過身躺,問道:「怎麼了?又做噩夢了?」
的確是又做噩夢了,寇凜並不經常做噩夢,只小時候被人販子抓走,被迫離開姐姐時會時常做惡夢。
「夢見什麼了?」
「夢見……」寇凜心煩的不行,直接道,「夢見我們遭遇了埋伏,我帶著你過五關斬六將……最後你被他抓住,他扼住你的脖子,要挾我……」
楚謠聽的正緊張,卻聽寇凜接著道,「他要挾我寫詩,我寫不出來,他就拗斷了你的脖子。」
「啊?」這夢出其不意的轉折,出乎楚謠預料,詫異道,「為何會要挾你寫詩啊?」
「我也不懂……」
他不懂,楚謠倒是恍然明白那字帖哪裡來的了。
也明白昨個他忽然捂住密信不給她看,並不是防著她。
楚謠在心裡忍俊不禁,正欲說話時,寇凜忽然側個身抱住她,聲音沉而沙啞:「謠謠,傍晚我回來時,好像在門口瞧見我姐姐了。」
楚謠一顫:「好像?」
「應是我看錯了,從前也有過。」寇凜苦笑,「若我姐姐真還活著,她不來找我,其實我知道一些原因,但我自欺欺人的當做不知道。」
楚謠呼吸一凝,環住他的腰,與他緊緊貼在一起,靜靜聽他說。
「後來,我找到了抓走我的人牙子,他告訴我,是有人給了他二兩銀子,讓他將我抓走,還囑託他將我賣個好人家,是男是女他想不起來了。」寇凜的聲音越來越低,「而那陣子,有個蜀地小商戶途經,剛死了妻子,想我姐姐從良,跟著他回蜀地。那小商戶也不富裕,養不起我……」
「所以,是他讓人牙子來買你的?」
「不,我想,或許是我姐姐……」
寇凜沒有告訴她原因,許久不語,將臉埋進她細滑的脖子裡,「我雖一直不敢去想,但即使真的如此,我也不會怪她,真的,她為我做的已經夠多,那時她已二十七八,再不嫁人往後怎麼辦呢,指望我一個貪玩的小孩子?她原本可以丟下我就走,但她沒有,讓人抓走我,是想保留著我對她的念想,讓我心裡少些怨恨……可我怎麼會怨她?我只怨我自己年紀小沒本事,所以往後我處處留心學本事,發誓我這一生,再也不要成為誰的累贅……」
楚謠慢慢溼了眼眶,她原本還不懂,寇凜這般自負的人為何會因沒念過多少書,突然間在她面前如此不安。
現在稍稍有些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