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誣陷

「王爺怕什麼?」裴志坤鎧甲披身,面色冷肅。他雖為神都衛指揮使,但在洛王封地上動用軍隊,需要洛王簽印的文書。

「是啊王爺,有什麼好怕的?」範揚也跟著勸,「您儘管放心,咱們打著剿滅天影的旗號,寇凜也是為天影而來,咱們已準備了兩千傭軍假扮天影妖邪,稍後將殺進洛陽……」

洛王依然頗多顧慮:「這還牽扯到袁首輔和楚尚書……」

裴志坤道:「袁公子咱們是不碰的,回去自有袁首輔管著。至於楚尚書,原本就不與咱們一路,何況天影先前還曾追殺過楚簫。總之,王爺,寇凜原本就是眾矢之的,他若死了,朝廷上下只會拍手稱快,於我們不利的所有傳聞,京城自會有人替我們打理……」

只可惜餘下未挖完的金礦,得處理掉。

洛王又道:「本王要不要試著收買一下?他不是貪麼……」

裴志坤搖頭:「他不是貪,是會賺錢。京裡的派系從前誰沒收買過他?收買不了,他誰的賬也不買!京城裡看他是個奸臣,可各省布政司不這麼看,各個怕他怕的厲害。您想想幾年前雪災時河南布政使司那十幾個被他凍死的人,最低從四品!在我看來,此人嫉惡如仇,一定不會放過我們,必須除掉!」

洛王被他說的一愣,心道這是他聽聞中的「寇狗賊」麼?看向賀蘭哲:「賀蘭兄?」

賀蘭哲先擦擦汗,爾後躬身拱手,聲音微顫:「但憑王爺與兩位將軍做主。」

洛王猶猶豫豫,最終落了印:「那就這麼著吧!」

裴志坤才拿到文書準備下令,王府侍衛入內稟告:「王爺!剛收到訊息,錦衣衛寇指揮使帶人正往咱們王府來了!」

幾人皆是一愣,他們知道以寇凜的能力一定會查出來,但也未免查的太快了吧?

假扮妖邪的傭軍未到,他們的準備也還不夠充分。

不是,這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既然已知真相,不盤算著逃,竟還自投羅網?

幾人不由面面相覷,難道他沒查出來?

可就算他沒本事查,送木偶的‘兇手’也該告訴他了才是。

裴志坤攥緊佩刀刀柄:「王爺,這狗賊武功極強,身邊又一眾江湖頂尖高手,且出了名的狡詐多端,稍後須得小心防範。」

洛王「嗯」了一聲。

不一會兒:「王爺,寇指揮使到了!」

洛王道:「快請!」

一行浩浩蕩蕩的錦衣衛留在正廳外,寇凜只帶著楚謠、袁少謹,以及柳言白走了進去。

他可以感知,正廳周圍四面八方全是高手。

他一隻手擱在繡春刀柄上,閒庭信步著入內,也不拱手請安問好,只朗朗笑道:「下官見過王爺。」又看向在左側站著的裴志坤,「裴指揮使,咱們得有五六年也沒見過了吧?」

裴志坤抱拳一笑:「別來無恙。」

位於上首的洛王從未見過寇凜,故而多打量了幾眼,笑容和煦:「寇指揮使來到洛陽,本王還不曾盡地主之誼……」

「王爺,時間緊迫,咱們不妨開啟天窗說亮話。」寇凜半點兒與他寒暄的意思也沒有,「您應該知道下官今日因何事而來。」

「那是自然,是為了調查天影送來的七個木偶。」洛王哀哀嘆了口氣,「這天影實在猖狂,難怪寇指揮使先前在京中險些死於他們手中。」

楚謠看著洛王,四十五六歲的年紀,體型有些微胖,臉上橫肉更多,演起戲來牽動五官,擠出滿臉的褶子。

不知洛陽百姓怎會覺得他面貌慈祥和藹,楚謠卻覺得他腦滿腸肥,一看便是個縱慾之人。

寇凜笑道:「區區天影,真犯不著下官跑這麼老遠。實際上,下官秘密前來洛陽,是奉了聖上密旨調查王爺。」

洛王做出惶恐的模樣:「不知聖上因何事要調查本王?」

寇凜瞬間正了神色:「聖上收到密告,說王爺您意欲謀反。」

洛王微微一怔,立刻肅聲道:「絕對是汙衊!」

寇凜點頭:「下官也覺得是汙衊,下官若有座金山,給下官皇位下官也不要。」

聽他提到「金山」兩字,幾人面色微變,心知金礦之事已經暴露。也知聖上密旨乃無稽之談,是他故佈疑陣。

寇凜嘴角一勾:「例行公事,下官得派幾個地方錦衣衛搜一搜。」

裴志坤厲聲道:「寇指揮使,此乃王府重地,豈由著你說搜就搜!」

寇凜冷冷一笑:「王爺若無謀反之心,為何怕搜?」

洛王府裡沒有藏金,洛王根本不怕他搜:「為證清白,寇指揮使隨意,只莫要驚擾了本王府中女眷。」

寇凜立刻道:「袁百戶,領人去搜!」

袁少謹抱拳:「是!」

他退出廳中後,裴志坤低聲吩咐範揚:「派人去盯著。」

範揚了悟著也退出廳中。

廳裡稍靜片刻,寇凜看向洛王:「王爺,下官今日怕是會命喪於此,有兩個疑惑憋在心裡十分好奇。」

不等洛王開口,他看向裴志坤,「第一個疑惑,你我都是軍人,這軍火在我們手中,應是用來保護百姓的,反拿來用在百姓身上,滋味兒如何?」

裴志坤面色已恢復正常,淡淡道:「裴某聽不懂。」

寇凜也沒指望他答,又睨向洛王:「這第二個疑惑,王爺您何以如此大膽,十年前幹出那般‘驚天動地’的大事,今日還敢派兵圍城,意圖殺害錦衣衛指揮使?殺了我,您覺得這事兒能瞞住,不傳到京城去?」

洛王自然閉口不語。

寇凜慢慢道:「倘若本官今日不制住你們,這天水鎮的證據幾日內怕是就沒了。本官死在這裡,你們也不怕傳回去,聖上哪怕氣惱,也不會派人來查。因為您姓明,您是皇室中人,竟為金礦製造天災,這會動搖百姓對皇室的信任,從而令亂黨以此大做文章……」

難怪是聖上心腹,好通透的心思,洛王笑道:「寇指揮使既然心如明鏡,就該知道你將此事捅了出去,聖上不會獎勵你,反而會怪罪你……」

楚謠心頭一滯,她只看到了寇凜心中的善惡,卻不懂朝政,更不會揣摩聖心,疏忽了這一處。

柳言白是清楚的,所以他才對寇凜竟肯來對付洛王十分不解,不只是強龍鬥不過地頭蛇的緣故。

寇凜微微垂了眼,道:「金礦的事情,的確不能輕易抖出來,好不容易才安穩了幾年的世道,不能因為此事再亂。」

楚謠看著他的背影,心頭湧上覆雜的情緒。

柳言白譏誚勾唇,他果然沒看錯過人。

洛王打量著寇凜,正想說話,裴志坤卻搖搖頭,暗示他寇凜信不過。

寇凜倏然眯起眼睛:「所以,本官想了個辦法。」

洛王忽然覺得寇凜這個笑,笑的他毛骨悚然。

此時,侍衛來報:「王爺,魏縣令和知府大人應您的召來了。」

洛王皺眉:「本王沒召他們。」

話音剛落,侍衛跌跌撞撞的闖了進來,滿臉的驚慌失措:「王、王爺!錦衣衛在您臥房裡,搜、搜出了一件……龍袍!」

洛王驚的起身:「怎麼可能?!」

裴志坤也吃了一驚,心知是寇凜乾的,但他一時間上哪兒找龍袍?「你們都看仔細沒,是不是戲袍?」

侍衛惶惶:「不不,是真的龍袍!」儘管他也沒見過真的龍袍,但那黃袍子一抖開,幾乎閃瞎了眾人的眼睛,「純金絲勾的五爪金龍,栩栩如生!」

洛王與裴志坤聽罷,倏地轉臉看向寇凜,「你……」

寇凜嘖嘖:「洛王,您連同神都衛意圖謀反,如今證據確鑿,還有何話好說?」

洛王氣得吐血:「你、你栽贓本王!」

寇凜揹著手,洋洋得意的挑了挑眉:「這叫做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本官慣愛陷害忠良,害死的朝廷命官公侯伯爵多不勝數。今兒看到龍袍的人不少,在本官授意下,相信很快將會傳遍洛陽,您今兒若是殺了本官,更是洗不清這謀反嫌疑,王爺莫非要屠了洛陽全城滅口?再者,這私藏金礦和謀反很相配的呀,百姓只會罵您亂臣賊子,不會再怪在我大梁皇室頭上,相信聖上既省心又開心,定會大大嘉獎本官,您說是不是?」

楚謠抿唇笑了笑,怪不得一路上沒看到段小江。

柳言白則看一眼寇凜的背影,不得不服,這奸賊果然是又奸又賊。

不過,他卻也破天荒頭一回覺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這八個他最厭惡的字眼兒,竟也可以如此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