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洞房

眼見兩根紅燭快要見底,楚謠坐的腰疼,原本的羞澀慢慢被磨的一乾二淨,忍不住拽了下他的衣袖:「夫君,你究竟在等什麼?」

她看得出來,他心事重重。

他依舊低頭看鞋,壞笑著道:「怎麼,你等不及了?」

她主動挽住他手臂,將下巴擱在他肩膀上:「我只是疑惑你是真有心事,還是對我沒有什麼興趣?」

與她定情那晚也是,總是刻意避開她。

「我……」寇凜的定力也沒剩下多少,可從時間上算,似乎還不夠,必須得再忍一忍,他實在不敢去點火,不然會將自己燒死。

楚謠見他額頭都滲出汗來了,卻依然乾乾坐著。忽然想起虞清前幾日來看她時說的話,脫口而出:「夫君,當年在大理寺牢房裡,你是不是被裴頌之給傷著了?」

寇凜微愣了下,旋即面黑如鍋底,轉頭瞪著她,似要將她一口吞下去似的:「我有沒有被傷著你不知道?遊湖那日我抱著你時……你不是還嘲笑我?」

楚謠自然記得,還以此告訴虞清他的身體沒問題:「那你的身體是怎麼了?」

「我身體一點毛病也沒有。」寇凜心頭無奈,是怕被你爹和你哥哥給嚇出毛病來啊。

再看楚謠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一副你沒事你幹嘛這麼激動的模樣,寇凜捏了捏眉心,只想立刻將她按下去證明一番。

忍?

忍不住。

不忍了,希望老狐狸還沒缺德到這份上。

「你給我等著。」寇凜眯著眼警告她一句,手在她腰上輕輕掐了一把,側身從矮几上端起合巹酒,遞一杯給他,挑挑眉:「我只是在思考,這酒該怎麼喝?」

「需得手臂相交。」楚謠以為他真不知,教著他抬起手臂來。

寇凜十分配合,在她的指引下與她手臂相纏:「這樣?」

楚謠點頭:「嗯。」

待各自金盃都湊在嘴邊,兩人幾乎耳鬢廝磨時,他笑意攀上眉梢,低聲道:「我當然知道,我還知道芙蓉帳前合巹酒,交頸鴛鴦欲雙飛。」

她的臉一瞬騰紅,他笑的愈發肆意,「你不是才女麼?這樣的良辰美景,不該作兩句詩來聽聽?」

楚謠見他端著酒杯不喝,也不好獨自飲下,嗔道:「你不是不愛這些酸文臭詩,說像唸經似的,我不想討你嫌。」

「那你可以學著作些我喜歡聽的詩。」寇凜看著她鮮紅欲滴的耳朵,眸色逐漸加深,湊過去唸了一長串,「譬如這樣的。」

楚謠從未聽過這種豔俗露骨的詞句,羞臊的幾乎不知該怎樣接話:「你這是……從哪兒聽來……」話未說完,又感覺耳垂被他輕輕咬了一口,身體頓時似被拉滿弦的弓,緊緊繃起。

他卻點到即止,端正坐姿,輕笑道:「咱們先將合巹酒喝了吧,瞧你這都快灑出半杯來了。」

楚謠點點頭,與他一起仰頭飲下,酒入口中異常甘甜,唇齒留香,全然不覺辛辣。

待她飲罷,他從她手中將金盃拿走,懶得再動的模樣,隨手扔在地面上鋪著的波斯絨毯上。

楚謠正看著那殘餘的酒水從杯中撒出來,浸溼了些毯子,腰肢倏地被一條手臂攬住,他欺身壓下,她便被緩緩放倒在床上。

他沒有整個壓下來,輕輕在她眼睛上吻了下,隨後以手肘撐著床,另一手撫著她的臉:「說起來,三個月之前,我從未想過我會成婚。不,是沒想到回京路上隨手救的一個女人,竟會成為我的妻子,這簡直是想讓我重新相信,做好人還是會有好報的。」

「佛家常說的善惡有報,自然有他的道理。」楚謠躺在柔軟的被褥上,睫毛輕顫,想起他從前那些因為好心惹下的禍事,伸手攀住他的脖子,「我若早生幾年,早些認識夫君就好了。」

「我不這麼想,早認識我幾年,像當年救了宋嫣涼那會兒,我還是個被人玩弄於股掌之中的蠢貨。我救不了你哥哥和虞清,也沒有令你心安的能力。」視線緊緊相絞,他額頭布著些細細的汗,體內那把火一燒起來便氣勢洶洶,「從前我認定老天不公平,不,是與我有仇,令我如此時運不濟,現在倒是有些覺得……」

楚謠已有些聽不進他說什麼,因他說話時手中不停,一直在解她的衣裳,解不開便扯,總算給他在衣襟處尋了個空隙。

他的手很暖,但常年習武的人,指腹與掌心的粗糲可想而知。

楚謠止不住渾身顫慄:「覺得什麼?」

「沒,只感悟從前學到的每樣本事,哪怕曾深惡痛絕,往後都有用處。」寇凜微微笑著,似頗為鎮定,可沙啞壓抑的聲音出賣了他此時內心的躁動,「就比如小時候在煙花柳巷裡混時,耳濡目染的那些骯髒玩意兒,如今倒可派上用場。」

楚謠微微張開小嘴想說話,他的唇又落了下來,與她唇齒相觸,呼吸交纏。

其實直到此時此刻,兩人緊密貼合,楚謠仍然覺得她選擇嫁給他,遵從了情感,未經過理智。她並不瞭解他,他像是頭強勢又危險的野獸,難以被任何人駕馭。

她可以忽視掉他的危險,只保留他的強勢。

最初對他的傾慕之心,皆是出於一種慕強的心理。

他很強勢,各個方面。

令她充滿了安全感。

自墜樓被父親放棄的那時起,她就時常從噩夢中驚醒。在夢裡,她被一雙枯槁的手從懸崖推下,崖邊明明站著許多人,包括她的父親,她的哥哥……

他們面露驚恐,趴在崖邊朝她伸出手,卻沒有一隻手有力量拉住她。

耳畔是呼呼而過的風,那懸崖彷彿沒有盡頭,她在令人窒息的失重感中不斷下墜,永無止境。

她不由在想,若是寇凜也在她的夢中,一定是可以拉住她的。

比這個想法更棒的是,自從認識寇凜以來,她再也沒有做過這樣的噩夢。

情難自控,兩人很快衣衫凌亂,陌生的愉悅感逐漸侵佔了她的大腦,如在雲端徜徉,頭腦開始昏昏沉沉。

當寇凜慢慢感覺她像一具屍體一般,一動不動時,嚇的他瞬間從情慾中清醒過來。

「謠謠?」他啞著嗓子拍拍她的臉。

她依然一動也不動。

早有心理準備的他,依然氣得吐血,直想抄起繡春刀去前廳把楚修寧給殺了。

夜晚的大街上,楚簫正和虞清坐在馬車裡,準備出城去看宋世非。

楚簫正說著話,忽然一陣頭暈,險些栽倒在地。

虞清一個高抬腿扶住他:「怎麼了?又沒見血,你還暈車啊?」

楚簫拼命搖晃腦袋,眼前模糊不清,緊張道:「快停車停車,我要回去,我感知到阿謠暈過去了!」

「不是吧,寇指揮使如此生猛。」虞清嘴角卻是一個痞笑,「楚二腿瘸,身體其實還好,除了被你暈血連累暈倒之外,我可從沒見過她輕易暈過。」

「真的,她暈過去了,快停車……」楚簫捂著頭,「我也好難受……」

虞清見他痛苦的模樣,不由坐正了身體:「哎?你這樣子,怎麼像你暈血時,阿謠的模樣?」

楚簫沒來得急說話,幾個搖晃,暈在虞清懷裡。

寇凜怒也沒用,萬幸他先前熬了些時間,這會兒雖忍的有些難受,但因沒有進入正題,忍忍也就過去了。

便將楚謠已被褪了一半的外裳脫了,掀了被子給她蓋上。

他自己則準備去院子裡吹一吹風雪,澆熄這身火,等著他妻子頂著他大舅子的身體回來。

除去繁複的喜服,他從衣櫃裡取出件輕便常服,脫個半光正準備穿時,卻聽床上的人呻吟兩聲。

就醒了?

寇凜恍惚一愣,莫不是他冤枉了自己那老丈人?

他拎著衣服走過去,見她果然悠悠轉醒,心頭不由大喜過望:「謠謠,你是怎麼了?」

但當她迷迷濛濛醒來時,張嘴卻喊了一聲:「虞清,快停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