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婚禮

「做都做了,你還問本官敢不敢?」寇凜換個坐姿,懶洋洋地道,「五年前的冬天,也是這麼大的雪,本官請回不少河南布政司的同僚,脫光扔在這……嘖嘖,那些沒用的文臣,一個時辰內凍死了十來個,本官想著,宋公子應能撐的更久一些……」

段小江撐著傘回憶了下,想起來是河南雪災時,因布政司內部爭權,上下推諉,導致賑災不到位,凍死上萬人。

他們家大人因為此事,殘暴惡名傳的沸沸揚揚,更遭了一通彈劾。

「寇凜,你想殺我?」宋世鈞這會兒才明白,他不是折磨自己,而是準備要自己的命,難以置信,「你竟敢私下殺我?我爹,我幾個弟弟絕不會放過你!」

「大人,這不好吧。」段小江抽著嘴角勸道,「如今已過子時,今兒算是您的大喜之日……」

寇凜全無忌諱,淡淡道:「記得去工部說一聲,咱們這詔獄老舊,都能凍死人了,讓他們撥點錢修葺修葺。」

段小江只能點頭:「遵命。」

……

寇凜忙活了半夜,五更天時回房睡了一覺,讓段小江守在外面,他強迫自己一直睡到晌午,睡飽了才起床。

起身習慣性拿官服時,愣了下,換成常服。

再將正圍爐睡覺圓滾滾的招財抱進籃子裡:「胖子,你往後和我一樣,得換個地方住了。」

隨後寇凜提籃出門,上了馬車,前往尚書府。

這婚宴在寇凜的安排下,排場極大,可因楚謠腿腳不便,儀式一切從簡,她只需在房裡待著,等酉時拜堂時去往正廳即可。

儘管如此,楚謠依舊緊張。

根據大梁的風俗,自清晨時,謝家和楚家留在京中的遠房長輩和姊妹絡繹不絕的前來探望她,贈她些絹帕首飾。一個個寒暄用去不少時間。

下午時便謝絕見客,沐浴過後,換上喜服。

楚謠昨日對這紅底金絲張揚至極的喜服是有些嫌棄的,或許是心情不同,今日穿在身上,竟生出一股奇妙的神聖感。

幾個喜婆婆將她團團圍住,梳妝打扮。

門外也準備好了椅轎,臨近吉時,抬著她前往正廳。

她頂著同樣繡金線的蓋頭,什麼也瞧不見,只知道四處是護衛,多半是錦衣衛。

人聲鼎沸,各個廳內應該都坐滿了人。據說廳外的院子裡也滿了,天寒地凍還下了雪,全是被寇凜的「人不到禮雙份」給逼著來的。

楚謠想象著他們一個個撐著傘吃酒席的模樣,肯定十分滑稽。

……

正廳內,楚修寧坐於左主位,右主位則坐著大儒名士夏準,是以證婚長輩的身份來的。

那些原本來看楚修寧笑話的官員,以及苦大仇深的楚黨,一瞧見夏準竟來證婚,紛紛吃驚。

夏準認可這門親事,等同於向天下儒生宣告寇凜入得了他的眼。

那楚修寧招這個女婿,有何不可?

楚黨官員們勉強鬆了口氣,反觀寇凜打從看見夏準,整張臉就是黑的,自己先前當著他面訛詐定國公,似乎一點作用也沒起。

這老酸儒今兒一見他,一直笑眯眯,一副慈祥和藹的表情,實在可怕。

當然,他的壞心情自楚謠到來後一掃而空。

……

這儀式實在簡單,礙著楚謠的腿,連跪拜禮都免了,只在喜婆婆的攙扶下三次躬身,這禮便成了,全程也沒超過一刻鐘。

隨後楚謠再次被送回房間,寇凜則留下招待客人。

楚謠蒙著頭坐在床上,通常情況,得等到送走賓客以後他才可以回來。

但她猜測,寇凜只在乎賓客們送的禮,招呼他們的事兒,肯定全部丟給她爹。

果不其然,堪堪半個時辰,就聽見院子裡錦衣衛們肅聲喊道:「大人!」

「寇……」見到寇凜推門入內,春桃及時改口,「姑爺。」

寇凜聽到這稱呼時微微愣了下,他聽過太多寇指揮使、寇大人、寇狗賊、寇奸邪,如今又多了一個寇姑爺。

微微一笑,對門外的段小江道:「賞。」

隨後將侍女喜婆婆全都趕出去,踱步走到床邊:「就知道你會被她們拿規矩拘著,我這才早早過來。」

說著,他掀開楚謠的蓋頭,忽地笑容就凝在了臉上。

楚謠原本十分羞赧,見他面色有異,問道:「大人,怎麼了?」

「沒有。」寇凜將蓋頭扔去一邊,牽動唇角:「我從前覺得你美,美在不施粉黛,現在才知道,這脂粉鋪子為何經久不衰。」

楚謠怔了下,才知道他是在誇讚自己,抿唇道:「大人……」

「連春桃都知道改口喊姑爺,你還喊我大人?」寇凜轉身走去桌前,牆上沒有字畫以後,他舒坦許多,端起喜婆婆提前置辦好的合巹酒。

端起酒杯時,他忽然想到上次與楚謠一起喝酒,是在雲來居,那真是一次慘痛的經歷。

寇凜低頭看著手裡的酒,恍惚感覺哪裡不太對。

楚老狐狸今晚實在太平靜了,他將尚書府搞的這樣,老狐狸毫不介意的模樣,一整晚,嘴角一直掛著謎一樣的微笑,拜堂時更沒有當眾給他難堪,這實在不像老狐狸的作風。

他肯定有後招。

他想幹什麼?

楚謠見寇凜端著酒站著不動,以為他等自己改口,漲紅著臉低低喊了聲:「夫君。」

寇凜正在認真琢磨他老丈人那顆九轉七竅玲瓏心,被楚謠這聲「夫君」喊得頃刻間骨軟筋酥,腦子似醉了酒般暈暈乎乎,哪裡還有閒情去想這些勾心鬥角,旋即端著酒走回床邊。

橫豎已成了一家人,他那老丈人再狠也不能要了他的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