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裡,楚簫恢復意識以後,虞清將今晚的行動詳細與他解釋了一遍:「事情就是這樣的。」
楚簫聽的直冒冷汗:「我妹妹說寇大人是個亡命之徒,我看你也一樣。」
虞清哈哈笑道:「這叫藝高人膽大。」又在他肩膀一拍,「做好準備,你舅舅和我的人原本就在城外,來紅袖招快得很,稍後你矇住眼睛,最好再塞住鼻子。」
如今三處城門皆被五城兵馬司封鎖,寇凜離開楚家之後,並未出城,而是走密道入了皇宮。
爾後,他自皇宮北面的高聳宮牆翻了出去。
紅袖招所在的白鷺山就在皇宮北面,走東西城門都得繞行,走皇宮是抄近道。
此時的白鷺山依然寂靜祥和,並未有硝煙戰火。
寇凜尋了處隱蔽的位置,守在紅袖招與皇宮之間的半山腰,沒有繼續上山。
今夜他根本不打算去紅袖招幫忙抓蛇,那些只是小蛇,若他猜得不錯,稍後將有一條大蛇出沒。
他要抓的是這條大蛇。
……
等了約有半個時辰,寇凜終於見到那條大蛇獨自從巢穴裡溜了出來。
他心中的石頭落了地,笑著喊道:「陸千機。」
穿著夜行衣正下山的陸千機心頭一緊,停下腳步仰起頭,趁著模糊的月色望過去,只見不遠處寇凜站在一株光禿大樹的杈子上,玄衣裹身,融入這濃濃夜色中,一時難以分辨。
陸千機睫毛微顫,慢慢抱起拳頭:「大人。」
寇凜依然高高站著,雙手叉腰,垂眼睨著他:「本官喊錯了,本官該喊你王若謙才是。」
陸千機笑笑道:「自被您抄了家,這世上已無王若謙此人。」
寇凜挑眉:「老巢即將被掀,你溜的倒是挺快。」
陸千機徐徐道:「大人許是誤會了,在京城當家做主之人乃是朱雀堂堂主,他現在就在地穴裡,大人不去抓他,堵我一個小嘍囉做什麼?」
「堵你,比剷除你們更重要。」寇凜直視他,「你果然提前知道要出事。」
陸千機不答。
寇凜從樹杈上飛下來,落在他面前,收起先前的輕鬆調笑,語氣比這夜色更冷幾分:「本官一貫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自問待你以赤誠,不曾想一直在背後謀算本官之人,竟是你。」
「您抄了我的家,我父親和三位哥哥全死在詔獄裡,我不報復你報復誰?再者,待我以赤誠,也不過是您收買人心的手段罷了。」陸千機掃一眼被他背在身後杵出來半截的紫檀木盒子,「大人信得過誰?即使是跟了大人七年的小江,也不知您這寶貝盒子裡裝的是什麼吧?」
寇凜的武功其實不如他的頭腦,不算強,尤其這些年混在朝廷裡,出入被人保護著,爾虞我詐中根本沒有太多時間勤修苦練。
但這個「不強」是相對江湖頂尖高手來說的,而就算出動頂尖高手,也未必殺的了他。
陸千機跟在他身邊許多年,摸得透他的行事作風,卻始終不知他最擅長哪一種兵刃。
重刀、輕劍、長槍、軟鞭他都用的來,而且時常輪換著用。這些年更是請了不少江湖人士,教他修習不同門派的功夫。
他學的既亂且雜,每一樣都不出眾,但就讓你看不出他真正的強項是什麼。
唯一知道的,是他每次面對棘手強敵,心中忐忑時,便會從寶庫中取出這個兵器匣,即使九死一生的龍潭虎穴,他遍體鱗傷也能硬生生殺出一條活路。
「對付我,大人竟將您這壓箱底的寶貝都取出來了。」陸千機說著話,從袖中取出一副銀絲手套,慢慢戴上,唇角微勾,「但是大人,倘若您是單獨來堵我,您怕是贏不了。」
「本官已經贏了。」寇凜抱著手臂,沒有動手的意思。
「大人是說看破我是內奸,順勢找出我們據點這件事?」陸千機莞爾一笑,躬身拱手,「那大人的確是贏了,您一貫慧眼如炬,神機妙算,我輸給您,向來都是心服口服。」
寇凜卻並未翹起尾巴來,搖搖頭道:「不,這沒什麼可驕傲,因為線索全是你刻意留給本官的,故而本官對掀你們老巢沒興趣,全部丟給謝從琰去做。」指著他,「本官只對你有興趣。」
陸千機面露不解:「大人此話怎講?」
寇凜繼續抱著手臂:「你一共留下三個線索給本官。第一,先前從揚州剛回來,你扮做容安公主來刺殺本官,拿著銀針戳本官的眼睛。而三司會審之後,楚簫從大理寺回家路上遇襲,被虞清所救,刺客使用的也是銀針,還被楚謠給收了起來,放進她梳妝盒裡……」
大朝會當晚,寇凜扮成老嬤嬤住進楚謠房內,翻她梳妝盒時曾看到過,但因是枚普通銀針,他並未在意。
後被楚謠趕出房,他與虞清喝茶聊天,重新說起此事,他才覺得不太對勁兒。
明知虞清暗中保護著楚簫,還在光天化日之下當街刺殺,這一點都不符合‘影’的做派。於是他重回楚謠房間取走那枚銀針,跑回錦衣衛衙門陸千機房間,與陸千機慣用的針對比一番。
「當然,拿針作為武器的人不只你一個,這說明不了問題,只算一個小線索。」寇凜伸出兩根手指,「這第二個線索,是王侍郎府忽然住了人,住戶的確是洛陽賀蘭氏,百年世家做不得假。本官原本並不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