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抓蛇(中)

崔辰見狀如臨大敵,拔刀的同時沉聲喝道:「保護殿下!」

隨行禁軍們旋即抽出腰間佩刀,團團將明衡圍住。楚謠和虞清也被圍在中間。

家中設宴,宋世鈞穿著常服並無佩戴兵器,面色冷冽的往事發地疾步奔去:「發生了何事?!」

「嗡嗡嗡……」

少頃,不只楚謠瞪大了眼睛,虞清同樣滿臉吃驚,雖是夜間,但國公府內張燈結綵,眾人都瞧的一清二楚,黑壓壓似烏雲般的蜜蜂,正從花園中心朝著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崔辰一時怔愣,寒冬臘月,哪來那麼多蜂?

禁軍驚慌失措,這該如何保護太子啊?

奔逃的客人中有人大喊道:「有刺客!有刺客!這是東瀛毒蜂!被蟄到便會七孔流血而死!」

「快拿火把!"

「快入水!」

「快脫了衣裳矇住臉!」

花園內有個人工湖,噗通噗通響起一陣落水聲。

崔辰愣過之後,當即脫了官服蒙在明衡太子頭上:「殿下,冒犯了!」爾後命令禁軍,「脫衣服!矇住臉留出眼睛,保護殿下退回廳裡去,被蟄也絕不許亂,否則誅殺九族!」

「是!」眾禁軍凜聲道。

「阿簫呢!」明衡語氣慌亂,掀起蓋在自己頭上的官服,一把將楚謠拉過來,將她一起蓋住。

而楚謠拉著虞清一起鑽進來,三個人緊貼著蒙著同一件官服,也幸虧崔辰這官服夠大。

禁軍護衛太子往後退時,花園內的湖中炸魚一般躍出一群黑衣人,手中持著造型詭異的雙刀,直奔太子殺了過來!

而那些毒蜂不知被他們以什麼方式操控著,烏泱泱齊齊轉向太子。

崔辰見勢不妙,拔高聲音:「眾將軍!太子殿下在此!」

原本躲避毒蜂的武將們聽到呼喊,紛紛以衣裳裹著頭朝太子靠近:「猖狂倭人!」

楚謠被太子蒙著頭,心如擂鼓,她看不到外頭的形勢,只知混亂且血腥,耳畔充斥著兵刃相觸的鏗鏘聲。

而禁軍在崔辰的指揮下,依然護著他們有條不紊的往廳裡退,越是大敵當前,越是不會鬆懈,這種情況她絕無可能拐走太子。

不,這絕不是寇凜安排的意外,他除非是瘋了才會這麼幹!

定國公府外,段小江潛伏在暗處。

暗衛來報:「段總旗,裡面出亂子了,可不是咱們做的,是大人還有其他安排嗎?」

段小江一愣:「怎麼回事?」

暗衛道:「不太清楚,剛發生,咱們的人只顧得上發出詢問訊號。」

正在花廳裡接待客人的宋亦楓宋大都督收到訊息,當即帶著在座各位武將往花園趕去,國公府內其他位置的護衛們也點著火把前去。

一行倭人刺客不足為懼,主要是那些毒蜂可怕,一旦被蟄便全身麻木。

人多起來後,場面反而更亂,崔辰開始力不從心。

為避免被毒蜂蟄到,被官服蒙著頭的明衡太子雙手攬著虞清和楚謠,將她二人護在胸前。

虞清低聲道:「這些是真倭人,而且是倭人中的忍者流。」

楚謠也知道,她按住虞清的手,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暴露身份。

忽然間,她感覺到虞清的手背突然僵直,被蒙著頭,也看不清她臉上的表情。她正納悶,後頸處猛地一痛,似乎被針紮了一下。

正懷疑自己是不是被毒蜂蟄了時,卻聽見從明衡口中發出一聲輕笑。

她眼前一陣天旋地轉,失去意識。

崔辰邊對敵邊注意著太子的動向,因為四處全是蒙著臉的人,他只能從自己的官服上分辨。

剛躲過一記彎刀,幾個彈指的功夫,竟就看不到他的官服了!

楚謠頭痛欲裂著醒來時,眼睛未曾睜開,感知自己身在行駛的馬車中。

她還在哥哥身體裡。

睜開眼睛時驚了一跳,只見一個帶著面具的黑衣人盤膝坐在面前,虞清則暈在自己身邊。

「你是什麼人?」這馬車沒有窗戶,頂部吊著一盞小燈,楚謠心跳劇烈,一面質問,一面拍著虞清的臉。

面具人一言不發。

楚謠繼續拍虞清的臉,腦筋飛速轉動著。

一時間想了許多事情,想到頭快要炸開,時不時看向那黑衣人,蒼白的臉上驚疑不定,瞳孔縮了又縮。

足有一刻鐘,虞清才慢慢轉醒,晃了晃頭,緊繃著神經坐起將楚謠拉去身後,揮拳打向那面具人。

但她身體軟綿綿的,使不出一丁點內力,被那黑衣人輕輕一撥,便倒在一邊。

黑衣人淡淡道:「莫白費力氣,我封了你周身十三處氣穴,一個時辰內,你會內力全失。」

虞清咬牙道:「你們這群卑鄙無恥的陰險小人,又耍陰招!」

黑衣人終於笑了笑:「不耍陰招,豈能製得住名震大梁的虞少帥?」

虞清怒道:「我萬萬想不到,太子竟是個高手!」

「毒暈我們的不是太子。」楚謠在她身後道,「那會兒定國公世子暈厥,太子過去探望再出來時,被人假扮了。」

言罷,她盯著黑衣人臉上的面具,「我說的對麼,陸千機,陸大人。」

虞清一怔:「陸千機?」

黑衣人頓了一頓,抬手將面具摘下,果然是陸千機:「那會兒崔辰守在院外,我趁太子去茅廁的時候打暈了他。」

虞清皺起眉:「寇大人這又是打算唱哪一齣?」

「與寇大人無關,虞清,錦衣衛不是有內奸麼,身為寇大人左膀右臂的陸千機正是那個內奸。他是‘影’的人,當年使計策引得大人注意,‘被迫’跟在大人身邊,是為了知己知彼。」

楚謠說起來時一陣心寒,寇凜多疑,卻對段小江和陸千機格外信任,倘若知道陸千機的險惡用心,他得多傷心啊,「御前彈劾時,是你代替大人去的,大人一定告訴了你那畫像是假的。大人決定將計就計,而你驚訝之餘也決定將計就計,見招拆招。」

陸千機點頭,把玩著手裡的面具,隨意「嗯」了一聲。

楚謠緊緊盯著他的臉,抿著唇,經過一番斟酌,終於喊道:「王若謙!」

她看到陸千機玩著面具的手微微顫了下,一時如鯁在喉。

果然是他。

寇凜說「影」這個組織里,有一個人在幫助她,這個人她肯定是認識的,而她自從八歲墜樓之後,鮮少以女兒身外出。

因此見過她女兒身的男人真是沒幾個。

她以為王若謙早已死了,根本沒想到他身上去。

虞清今日提起王若謙時,說他長身玉立,可楚謠幾年間見過的王若謙,全身骨骼畸形,脊背佝僂像個怪物。

即使半年內治好了一碰就骨折的病,這骨骼畸形還能快速復原不成?

楚謠又想起寇凜身邊有個內奸,她從段小江開始逐一排除,想到了陸千機精通縮骨功,可以變幻身形,偽裝他人到惟妙惟肖的地步。

而根據寇凜的解釋,這門功夫極是難練,須得趁幼年骨頭尚軟時開始練習,忍盡常人所不能忍,江湖中練成者寥寥無幾。

故而寇凜當年見到陸千機時,才耗費諸多心血,當寶一樣綁在身邊,充當他的替身。

楚謠這麼一想就明白了,王若謙自小得的根本不是骨病,他是在練縮骨功。

而虞清見到他的那年,他已經練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