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交鋒

被綁在右側椅子上的楚簫乾著急,寇凜故意避開,他一句也聽不見兩人說什麼,只能盯緊兩人的表情。

莫名覺得這比肩而立的兩個權臣一個奸,一個貪,還挺相配。

寇凜留給楚修寧充足的思考時間,接著道:「湯藥費下官可以不要,兩千黃金當做賣訊息的報酬,等回頭證明真假您再給。」

楚修寧沉吟。

寇凜微微揚眉,意態悠然:「聖上的心思你們需要猜,下官不必,朝堂上風往哪裡吹,下官也總比您先知道一步,不說您得求著下官,也莫想拿捏……」

楚修寧笑了:「我還用得著拿捏?能賣五千金的訊息,寇指揮使巴巴跑來兩千金甩賣給我,仔細想想,很有趣啊。」

寇凜一個楞神,沉聲道:「尚書大人未免不懂規矩了,您若這麼玩兒,往後咱倆玩兒不下去……」

「心有所求,必矮人一頭,不懂規矩的是你。」楚修寧的笑容飽含深意,輕輕在他肩膀一按,「以前沒你的幫襯,我也從未栽過跟頭,犯不著去求你。」

「行,這訊息就當下官白送。」薄唇緊緊一抿,寇凜冷哼,「兩千金您先前已經應下,一諾千金,下官不管您是賣女兒還是賣兒子,一個月為期,一兩也不能少。」

「那我也給寇指揮使一個月的時間想想清楚,這筆錢究竟要不要收。」

「告辭。」

「不送。」

……

寇凜黑著臉走出花廳,已過三更,夜深人靜,天還飄著小雨,段小江連忙上前撐傘。

院內一眾錦衣衛追隨在身後,原本該有楚家家僕引路,可瞧見這些身穿飛魚服的惡煞,誰也沒膽子上前。

段小江問道:「大人,賠償的事兒楚尚書怎麼說?」

寇凜閉口不言,心裡已將楚修寧罵成孫子。

心有所求,必矮人一頭?

真以為生了個如花似玉的女兒就了不得了?

誰能保證他寇凜不是一時興起?

「不就一個女人?還是個快二十了還嫁不出去的瘸子,這老狐狸竟當無價之寶似的想來拿捏本官,做他的春秋大夢!」宿醉中寇凜依然被氣得走路帶風,迅速離開尚書府,「回去將全京城年輕貌美的閨閣女子畫像全給本官找來,本官要仔細挑一挑。今後楚家的閒事,本官再也不會管了!」

「是。」今夜寇凜捱打,段小江也惱上了楚家兄妹,將寇凜送上馬車,他一邊關車門一邊道,「您先行,屬下去將咱們設在此地的暗衛調走。」

「啪!」

寇凜的手拍在馬車門上,阻擋段小江關門,透過門縫瞪著他:「調走?這種話你都說的出口?你可知楚小姐現在處境有多危險?你有沒有一點良知?你還是不是人?」

段小江:……

九日後,皇宮內。

除了常朝以外,大梁國每月初一和十五都會在太和殿召開大朝會,京中七品以上官員多數都得到場,依照品級和職務重要性分站殿內與殿外廣場。

從前這大朝會一年才舉辦三次,為禮儀性慶典。閹黨亂國時大朝會被廢止,梁成帝掌權後重開,改為每月兩次,用以直面百官,聽取諫言。

不然一些官員沒有資格參與常朝,有要事啟奏只能遞摺子,而這些奏摺須得經過內閣,內閣若退回去,梁成帝是看不到的。

可見大朝會的實際意義,是在制約內閣權利。

但此舉收效甚微,因為內閣閣老們也會參加大朝會,敢繞過他們當面啟奏聖上,與找死無異。

滿朝上下,也就楚修寧敢去和他們硬碰硬。

楚修寧入不了內閣,是因為吏部尚書權力太大,被律例制約著不能入閣。就算入閣,內閣成員看似五人,卻只有首輔一人說了算。其餘四位閣老的權力,還不如吏部尚書。

今次大朝會太和殿裡,百官分站六豎列,以天子寶座為中界限,左為文官,右為武將。

俊秀儒雅的楚修寧與長身玉立的首輔袁誠居於首排,兩人中間夾了個老態龍鍾的葉次輔。

一些不上常朝的官員除了在朝會上瞻仰龍顏之外,也得多看幾眼這兩位年輕的掌權文臣。說他們年輕並非奉承,這兩人乃是同窗好友,在東廠橫行無忌的黑暗年代裡,兩人相互扶持,塔兒谷戰役後沒幾年,一個成為首輔,一個升任吏部尚書,皆不滿二十五歲。

雖說與塔兒谷死了一半臣子,朝中無人可用有關,兩人的本事是毋庸置疑的。

如今兩人也都才三十七八,保養得宜,瞧著不過三十出頭,站在文官集團的前排裡鶴立雞群。

楚修寧一整個上午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飄在寇凜身上。

寇凜身為天子親軍指揮使,錦衣衛擔著護衛和依仗職責,他並未站在武將列,而是配刀守在龍座下左側,面向群臣佇立,右眼眶還帶著些許不細看不易察覺淤青,神情冷漠,一動不動。

至於龍座下右側,同樣帶刀站著的是新任金吾衛指揮使宋世鈞。

定國公宋錫的六個嫡孫各個驍勇善戰,先前全在外戍邊,這行二的宋世鈞也是最近才調回來的。

宋家手握兵權怕被聖上忌憚,從不在朝政事上說話,楚修寧很少與他們打交道,甚至都有好幾年不曾見過宋錫,若非謝從琰見過,他幾乎都要以為宋錫已經死了。

楚修寧的神思越跑越遠,他在等那個價值五千金的「訊息」發生。

直到臨近晌午,百官累餓交加,梁成帝終於說出了那句百官等待已久的話:「眾卿可還有何奏議?若無……」

此時,都察院左都御史顧彥持著玉笏出列,拜道:「啟奏聖上,微臣有要事啟奏。」

梁成帝示意他說。

顧御史道:「微臣此奏要彈劾錦衣衛指揮使寇凜意圖謀反。」

莫說梁成帝,百官多半無動於衷。

寇凜哪次朝會不被彈劾,各種彈劾理由聽的耳朵都起繭子了,尤其這個節骨眼上,寇凜正在調查東宮失竊案,聖上只會來一句「行啊,那朕罷了寇凜的官,交由你去查,查不出提頭來見」。

果不其然,梁成帝扶了扶額:「顧卿又是從哪裡聽來的風言風語?」

顧御史鏗鏘有力地道:「啟稟聖上,微臣接到密告,先前寇指揮使被罷官遣回原籍思過時,並未遵從聖上旨意待在揚州,而是秘密前往蜀地,此乃抗旨。」

殿上終於起了些騷動,寇凜微勾唇角。

梁成帝不得不解釋:「寇卿前往蜀地,是朕事前準允過的,顧卿多慮了。」

顧御史不依不饒,直接將目光投向寇凜:「寇指揮使前往蜀地,可是為了尋找失散多年的長姐?」

寇凜頷首:「是。」

顧御史也點點頭,從袖中摸出一張類似官府通緝犯人繪肖像所用的紙:「此畫中人,可是寇指揮使的長姐?」

宦官將畫像取過手中,遞去給寇凜。

寇凜展開這巴掌大的破紙一覽:「的確是家姐。」旋即轉身面朝梁成帝屈膝叩拜,「微臣有罪。四年前為尋人畫此肖像,假公濟私,命地方錦衣衛所暗衛為微臣尋人。」

梁成帝並無惱色:「寇卿此舉確實不當,但也是人之常情,朕恕你無罪,起來吧。」

寇凜謝恩剛起來,顧御史再道:「啟稟聖上,根據密告,有人認出這畫中的女子,乃是庶民明桓的一個貼身侍女,貞娘。」

此一言出,梁成帝神色瞬變!

宋世鈞看在眼裡,又看一眼震驚失色的寇凜,唇線輕輕一提。

殿上許多人都沒反應過來,一個庶民的侍女怎麼了?

再想起此人姓「明」,才紛紛大驚失色,明桓正是二十幾年前弒殺先帝造反的淮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