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偷聽

其實她此時十分疲憊,倘若身旁的是楚簫,她必定讓楚簫將自己抱回房裡去。

楚謠從不將禮教放在眼裡,在外是顧及著父親的名聲,不得不多注意些。而尚書府內的家僕們被謝從琰調教的規矩森嚴,口風極緊,她是毫無顧忌的。

可謝從琰迂腐起來,比她父親還食古不化。

不但自己在家中還恪守著一大堆的規矩,更逮著機會就訓斥楚簫,即使是親兄妹,也不可隨意出入她的閨房之類的。

正默默走著,謝從琰開口:「謠謠,你約寇凜,是問他為何送禮物給你?」

楚謠回神:「嗯。」

「那他怎麼說?」

「他……寇大人說,如今哥哥的案子尚未明朗,父親卻遭袁黨攻訐,儼然呈現出一邊倒的形勢,聖上十分頭疼,所以他得摻和進來,與父親扯上些關係,制衡一下氣焰囂張的袁首輔。」

這是楚謠的猜測,寇凜雖另有目的,但肯定也有這方面的考慮,才符合他在黨派鬥爭中攪混水的定位。

至於寇凜引蛇出洞的目的,楚謠不敢說。

因為此事或有危險,一定會遭勸阻。

謝從琰眼底晦暗不明:「只是如此,他竟捨得那麼多金子?」

「他估摸我不會收。」楚謠道,「但我想逼著他出來見我,就沒還回去。」

「早些還回去,今後莫要與他過多牽扯。」

「我知道了,小舅舅。」

謝從琰提起寇凜,楚謠不由也想起了寇凜。拋開朝政上那些她不太懂的鬥爭,楚謠覺著寇凜是個挺有趣的人。

至少她從沒見過哪個權臣快要富可敵國了,還像他一樣貪財無度、摳門成性的。

問答間,走到了楚謠居住的文墨院中,謝從琰將她送至門口,囑咐她早些休息,並給春桃使了個眼色。

春桃會意,說去給楚謠熬薑茶,跟著謝從琰出了院子,將今日織錦樓的狀況悉數告知。

謝從琰聽到寇凜挖坑給楚謠跳之後,面色稍霽。再聽楚謠早有準備擺了寇凜一道,他的嘴角徐徐翹起。默默朝著楚謠的房間看了看,轉身離開。

春桃捧著薑茶回來時,發現自家小姐竟不在房間裡,問了守院的家僕才知道,小姐在屋裡坐立不安的,喊人抬了椅轎,去老爺書房了。

……

楚謠哪裡坐得住。

三司會審之前,楚簫被嚴密監禁起來,連她爹都見不到人。雖然憑藉感應感知楚簫過的尚可,依然是懸著心的。

再加上寇凜口中那雙時時盯著自己的眼睛,令她如坐針氈。

她實在想不出那人是誰,雖與寇凜有約定在身,思量再三,依然決定去和她爹商討一下。在對寇凜的態度上,她爹要比小舅舅稍微溫和一些。

來到書房所在院子外時,楚謠瞧見一干家僕全在外頭守著,將院子圍的密不透風,想必爹正和某位朝中重臣商討一些機密要事。

楚謠早已習慣,準備吩咐抬椅轎的家僕折返回去,卻鬼使神差的詢問守院人:「誰在父親書房裡?」

「回小姐,是舅老爺。」

「還有誰?」

「只有老爺和舅老爺。」

楚謠微微擰著眉:「走。」

家僕抬著她離開,走沒多遠,又聽她道,「停。」

楚謠下了椅轎,讓他們原地等著,自己則繞去書房院子後頭。她爹的書房有前門和後門,院子也一樣。

後院門依然有人把守。不等他們行禮,楚謠做出噤聲的手勢:「爹喊了我與小舅舅前來商討事情,小舅舅來了麼?」

守門人壓低聲音道:「回小姐,舅老爺剛來不久。」

楚謠點點頭,鎮定自若的走了進去,一直走到書房後門。

她平時並不會也不敢來偷聽爹的政事,可如今這個節骨眼上,爹談論的肯定是關於三司會審的事情,她心裡記掛著楚簫,想要多瞭解一些。

更何況裡面只有小舅舅,沒有旁的官員,即使被發現了也沒什麼,頂多被爹數落一頓罷了。

……

「阿琰,你同姐夫說一句實話。」

楚修寧坐在案臺後,看著窗下站著發呆的謝從琰,「永平伯世子卓仲坤的死,是否與你有關?」

謝從琰慢慢回頭:「沒有。」

楚修寧目光中透著掙扎,信與不信之間:「當年是你自己選擇上京,是你要頂著這個身份活下去,你就必須記得,你是阿謠的親舅舅……」

「要我說多少遍,我已經放下了!」謝從琰聽見「舅舅」兩個字,眼瞳裡便有戾氣湧動,「若我沒有放下,若那小子真是我殺的,以我的作風,難道不是等他們定親以後動手,讓謠謠再背一個剋夫的名聲,往後再難嫁出去?!」

聽上去令人脊背發涼,但楚修寧尋思著,的確是這麼個道理,沉吟道:「那麼阿簫這一劫,還是用來對付我?」

「也可能是對付我。」謝從琰冷靜了些,「至少引起了寇凜的注意,他不知從何處猜出了我對謠謠的心思,將矛頭指向了我,想必對我的出身起了疑心。」

楚修寧並不為此憂心:「多少年前的事情了,他查不出什麼。」

「但我擔心……」

謝從琰話說一半,感覺到後門外似乎有人,神色驟然一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