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見不相識比較痛,還是相見已陌路比較疼。
無論是哪種,葉荊棘心裡都疼的無以復加,可是他能怎麼辦,千辛萬苦的帶著手下忠心於帝的將士衝來,結果卻是為了搶奪一名妃子?他做不到。當然,如果她要他帶她走,這一次,哪怕是丟掉葉姓他也要帶她走……可是現在,她,她已經有了龍子了。為了制衡後宮,樓淵一直沒給過宮妃孩子,母憑子貴,來日,這孩子就是太子,她就是皇后……她,她還願意跟他走嗎?
「……走。」樓淵這才恢復了一點帝王的架勢,知道形勢比人強,沒有命,說什麼大義都沒用。歷史是勝利者編的,他可不想成為被掩蓋掉的那點東西。
於是一行人連夜收拾東西,出了村子,一路向南。
北方是雷子彥的領地,東明月魔槍宮,西蜀山已經保不住了,中原以上一片混戰,相比之下,還是南方水鄉比較安定一點。無論是雷子彥還是洛親王,他們的勢力還沒延伸到這裡。
但是聽到目的地的名字時,雷菁還是楞了一下。
雲珈殿。
邪派,羅剎醫宮舊址。
說起來,老大似乎也說過……來日,到南方紅豆村找他呢。
只是世事無常,變化太快,她實在有些措手不及。
當然,葉荊棘等人也預料不到。
本以為一路無險的路程,居然遇到了可怕的襲擊。
來者一襲紅衣,赫然是步離。
只是沒了一貫的飄逸,此時此刻的他看起來風塵僕僕,眼中佈滿血絲,說多狼狽便有多狼狽。
「小熊,跟我走。」沙啞著聲音,伸出一隻手。
他就像沒把身邊的人放在眼裡,看不見葉荊棘的槍,看不見圍繞著他的無數刀戈,只看到雷菁。
有多少次了,他總是不得不放手,無奈的看她的指尖從自己手中溜走,沒有一次抓得住。
這一次,想要拼出命去試一試,是不是能留住她,是不是能……重新開始。
結果,沒有發生奇蹟。
以勞攻逸,他輸的很難看。
對手可是有將神之稱的葉荊棘,如果要打,他本該在最佳狀態時來一決勝負,而不是一路從蜀山上找下來,然後追著他們的車馬,憑著一雙腳徒步千里,不眠不休的追來。
雷菁看著倒在地上的步離,看著他傷痕累累的一雙足,又是泥濘,又是鮮血。
這可是步離啊!最喜歡把自己弄得風流倜儻,飄逸如仙的步離!
於是對葉荊棘說:「不要殺他,放他走。」
葉荊棘沒有二話,只是沉沉著說:「好……我還欠你一救,本該還你。」
三救往事就是葉荊棘活著的證據,他從沒忘記,他也只剩這些可憐的記憶了。
一行人丟下掙扎著,卻站不起來的步離,繼續趕路。
「小熊!你為什麼不跟我走!」步離在雷菁身後喊,聲音很疼。
「這話你為什麼不早點說。」雷菁的聲音也很疼,「好多東西,等太久,就會爛掉的。」
花開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
猶記當年青梅綻,郎在枝下將梅嗅。
那朵青梅,你若喜歡,為什麼不帶回家好好藏著,為什麼要猶豫,為什麼要等待,既然要猶豫要等待,為什麼還要回來……對著空無一物的枝頭輕嘆。
這話是對步離說的,自然,也是對葉荊棘說的。
一路且行且沉默。步離的聲音漸漸消失在身後。
「你究竟是誰。」樓淵騎在馬上,環抱著雷菁,聲音有些幽暗。
「抱孩子麼?」雷菁笑著說。
「……別岔開話題。」樓淵隱隱有怒氣。
「嗚嗚……哇哇哇!!」星華一哭,某帝王立刻條件反射化身為奶爸。
旁邊的將士轉過頭去,兩行清淚落下,這個一臉幸福逗弄著小孩的男人,真是他們的帝王麼……
雷菁用勝利的眼神看著樓淵。不得不說,習慣的力量是很強大的。
不久,這群避難者就到了雲珈殿。
花開雲崖,鹿躍泉澗。
廢棄的魔教宮殿斑斑駁駁,上面爬滿了青苔。
遠遠看去,就像一座古木生成的皇宮,翠綠色的華麗,美麗而清靈。
可是似乎,已經有一個人遠遠的等在那裡了。
「嗷嗷嗷!!!」吉祥淚奔著衝了過去,飛撲……
那人神情淡然的一閃身,吉祥就撲到了牆上,成了壁畫。
也許這個時候該來個感人的擁抱,哭著喊他的名字之類之類,可是不知為何,醞釀到最後,雷菁只是淡淡微笑:「老大。」
白髮三千輕飄如雪。
仇諾看著她,一笑如桃花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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